第九章 抓周宴上的小哭包

消息传到萧念楚耳里时，他正在教小牧民识字。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纸上，晕出个墨团。他拔腿就往主帐跑，撞在门帘上，掀得毡子飞起来：“娘！是真的吗？”

楚明玥笑着点头，萧念楚忽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衣襟上：“我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

孕期的楚明玥格外嗜睡。萧彻每日处理完政事，就坐在床边给她读牧民送来的家书。有户人家添了双胞胎，有个老人种的麦子收了千斤，他都一一念给妻子听。“你看，”他捏着信纸笑，“咱们的北狄，越来越有生气了。”

萧念楚则成了半个管家。他每日亲自给母亲熬安胎药，还把自己养的小白狐抱来帐里：“娘，它乖，能给你解闷。”楚明玥摸着儿子棱角渐显的脸，忽然发现那个练箭会哭鼻子的孩子，已经长成能遮风挡雨的少年了。

生产那日，草原上下了场小雪。萧彻守在帐外，听见婴儿响亮的哭声时，腿一软差点坐在雪地里。产婆抱着襁褓出来，笑得合不拢嘴：“是个小公主！眉眼像王后，鼻子像王！”

萧念楚挤到最前面，看见襁褓里的小婴孩。她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唇红嘟嘟的，像颗熟透的樱桃。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悄悄对自己说：“以后谁也不能欺负她。”

楚明玥醒来时，萧彻正笨拙地给孩子喂奶。羊奶洒了满襟，他却笑得像个傻子。“叫什么名字好？”他抬头问妻子。

楚明玥望着帐外的雪光：“就叫念安吧，愿她一生平安。”

萧念安，北狄的小公主，从出生起就被捧在了心尖上。

萧念安周岁那日，北狄王帐外的草原像铺了层金箔，连风都带着暖意。楚明玥抱着裹在狐裘里的小女儿，指腹轻轻蹭过她绒绒的胎发，眼底满是温柔：“咱们安安今天要选个好彩头。”

帐内早已摆开长案，铜制的小弓箭、羊脂玉的印章、丝线缠绕的算盘、绣着并蒂莲的荷包……琳琅满目摆了半案。萧彻特意让人把自己当年平定草原时用的弯刀也放了上去，却被楚明玥瞪了一眼：“孩子还小，哪能碰这些锋利东西。”他嘿嘿笑着把刀挪远些，视线却黏在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挪不开。

萧念楚站在母亲身侧，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刚从马场回来，靴底还沾着草屑，却先俯身打量妹妹：“安安今天乖不乖？”小家伙许是闻到熟悉的气息，原本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乌溜溜的眼珠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瞅见萧念楚时，小胳膊小腿忽然蹬腾起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音。

“这是认人呢。”楚明玥笑出了声，“每天就盼着你哥哥回来陪她玩。”

萧念楚耳根微红，伸手想去碰妹妹的小手，却被她肉乎乎的掌心一把攥住。那力道软得像团棉花，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动就惊扰了怀里的小宝贝。

抓周开始时，帐内忽然静了。萧彻亲自把女儿放到毡毯上，她穿着楚明玥亲手绣的虎头鞋，小身子晃了晃，像只刚学步的小奶猫。周围的牧民长老们都笑着屏息，连帐外的风似乎都轻了些。

小家伙先是盯着案上的金算盘看了半晌，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觉得那珠子太硬，扭头就朝着旁边的玉佩爬去。她伸出小手刚要碰到，萧念楚就跪在地毯上悄悄把奶糕往妹妹跟前推了推。他刚处理完部落事务，发辫上还沾着点草屑，见妹妹盯着自己看，便弯下腰笑：“念念看哥哥做什么？快选呀。”

小念安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萧念楚垂在胸前的玉佩。(那玉佩是萧彻得知楚明玥怀了萧念楚时寻遍北狄找来的玉亲手打磨制作出来的玉佩，大的给了楚明玥，小的给了萧念楚)萧彻送他的黄口礼(指九岁生辰纲礼)，上面刻着北狄的图腾。她把玉佩往嘴里塞，口水立刻浸湿了穗子。

“这丫头！”萧彻哈哈大笑，“不随我，倒黏你哥哥。”

萧念楚赶紧把玉佩从妹妹嘴里抢出来，用帕子擦干净，却没放回桌上，反而系在了她的襁褓上：“既是念念选的，便给她吧。”

楚明玥无奈摇头：“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她要天上的月亮，你也去摘？”

忽然又瞥见萧念楚腰间挂着的狼牙哨——那是他八岁猎到第一只狼时，萧彻亲手为他做的。

不知怎的，萧念安忽然朝着哨子的方向伸出手，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萧念楚心领神会，忙解下狼牙哨递到她面前。银亮的哨子刚碰到她掌心，她就紧紧攥住，小脑袋往萧念楚腿边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依靠。

“这是跟哥哥亲呢！”产婆在一旁打趣，“将来定是个黏着哥哥的小尾巴。”

话音刚落，案上的铜弓箭忽然被风吹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萧念安本就胆小，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她把狼牙哨往嘴里塞了塞，哭声软糯却中气十足，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楚明玥心疼不已。

“不怕不怕，娘在呢。”楚明玥赶紧把女儿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萧彻也忙把那铜弓箭挪远，还对着空气吹胡子瞪眼：“吓着朕的宝贝女儿，该打！”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又刮起一阵风，挂在毡顶的油灯晃了晃。小念安被影子吓得瘪瘪嘴，眼看又要哭。萧念楚立刻把她抱起来，在帐里转圈：“念念不怕，哥哥给你唱牧歌。”

他的嗓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唱的是北狄最温柔的调子。小念安果然不哭了，小手揪住他的衣襟，咯咯地笑起来。楚明玥看着儿子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怕黑，总躲在自己怀里要听故事，如今倒成了妹妹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