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展结束时,暮色已经浸透了整条巷子。最后一批参观者离开后,工作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射灯在展品上投下的暖光,和空气中浮动的檀香——那是陈老师傅木雕工具上的味道。
慕清沅正弯腰整理周老师傅的绣品展示牌,后腰忽然传来一阵酸胀。连日的熬夜加上今天站了一整天,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她下意识扶了下腰,没留神指尖蹭到了展牌边缘的木刺,疼得“嘶”了一声。
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攥住了。朱志鑫半蹲在她面前,指尖轻轻拨开她的掌心,果然看到一道细细的血痕。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块折叠整齐的手帕,动作自然地替她按住伤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碰到她掌心时,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慕清沅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别动,血还没止住。”
工作室里只剩下几盏射灯亮着,光线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专注地看着她的掌心,眉头微蹙,那副认真的样子,比谈判桌上分析利弊时更让人心跳失序。
“预展数据出来了。”慕清沅试图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氛围,声音有点发紧,“左航刚发过来,线上直播观看量破了百万,比预期高了三成。”
朱志鑫“嗯”了一声,视线依旧没离开她的伤口。他掏出手帕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疼她:“朱氏商场那边已经腾出场地了,巡展的安保方案,张泽禹说他会亲自盯。”
“谢谢。”慕清沅的声音有点闷。从预展开始,他就没离开过工作室,一会儿帮周老师傅调整绣架角度,一会儿替陈老师傅解答参观者的问题,甚至在她被媒体围堵时,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用一句“慕总需要休息”替她解围。
这些举动太自然,自然得让她快要忽略,他们本该是站在对立面的对手。
血终于止住了。朱志鑫松开手,将染了点血迹的手帕叠好放回口袋,起身时,动作顿了一下。大概是蹲得久了,他踉跄了半步,下意识扶住了慕清沅的肩膀。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水味,混着点展厅里的墨香;他低头时,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角,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慕清沅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撞得胸腔发疼。
朱志鑫也没动。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光比射灯更暖,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他的视线从她微张的唇瓣,慢慢移到她泛红的耳垂,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清沅。”他低低地叫了她一声,不是“慕总”,也不是“慕清沅”,而是带着点缱绻的“清沅”。
慕清沅的睫毛颤了颤,刚想后退,就被他按住了后颈。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意外地轻柔。
下一秒,她的额头就被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又像带着温度的承诺。
慕清沅彻底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时,朱志鑫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克制,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他的唇瓣微凉,和他掌心的温度形成了微妙的反差。慕清沅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那点微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没有推开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短到像一场错觉。朱志鑫先退开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他看着她微肿的唇瓣,眼底的光暗了暗,声音哑得厉害:“抱歉。”
慕清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带着耳垂都烧了起来。
朱志鑫轻轻揉了揉她的后颈,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吓到你了?”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混乱得像个没头苍蝇。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
朱志鑫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进她耳朵里,让心跳更乱了。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点灼热的余温:“看来,效果比预期的好。”
慕清沅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预展效果。可此刻,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另有所指。
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去整理下展品清单。”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向办公桌。背后传来朱志鑫的脚步声,她的心跳更快了,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让司机送了宵夜过来,在门口,你记得吃。”
慕清沅“嗯”了一声,没敢回头。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她才敢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里自己的倒影。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自持。
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一点若有似无的松木香气。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慕清沅看着那片光影,忽然想起朱志鑫替她按住伤口时的专注,想起他吻她时眼底的温柔,想起这些年他所有的口是心非。
原来有些情愫,早就藏在每一次的针锋相对里,藏在每一次的不动声色里,只是她一直没敢承认。
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朱志鑫发来的消息:“伤口别碰水,明天我带药过来。”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刚才那个克制的吻一样,在心底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余温。
慕清沅看着那行字,忽然弯了弯唇角。或许,这场始于利益的博弈,早就悄悄偏离了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