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工作室只剩下两处光源——慕清沅面前的电脑屏幕，和朱志鑫手边那盏老式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指间的钢笔上，笔尖悬在合同修改页，迟迟没落下。
“这里的利润分成，朱氏占三成太多了。”慕清沅的声音打破沉默，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列着百工记项目的收支明细，“清沅文化负责所有执行，你们只出了媒体资源，两成是上限。”
朱志鑫抬眼时，台灯的光正好照进他眼底，像盛着细碎的星子。他忽然笑了，把合同推过去：“慕总要不要先摸摸自己的胃？它已经抗议三次了。”
慕清沅这才惊觉小腹处传来熟悉的坠痛，大概是白天忙得忘了吃午饭，又灌了一下午冰咖啡。她下意识按住胃部，却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只淡淡道：“没事。”
话音刚落，朱志鑫已经站起身。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腕骨处一块小小的疤痕——那是多年前商业酒会上，有人想泼慕清沅红酒，他替她挡了一下，被碎玻璃划的。当时两人还在针锋相对，他事后只说是“不想朱氏的对手太狼狈，传出去丢我们的脸”。
此刻他没提旧伤，只打开工作室的小冰箱翻找。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盒过期的牛奶，他皱眉的样子竟有几分无奈：“你平时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战场？”
“总比朱总把办公室当餐厅强。”慕清沅反驳，却看见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附近二十四小时粥铺的菜单，“要皮蛋瘦肉还是南瓜小米？”
“不用麻烦。”
“不是麻烦。”他低头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是投资。”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比台灯的光更烫，“我投点热粥，换慕总清醒点跟我谈分成，很划算。”
粥送到时，慕清沅正对着合同咬笔杆。朱志鑫把南瓜小米粥倒进工作室唯一的瓷碗里，动作算不上熟练，却特意吹凉了才递过来：“周老师傅说，你胃不好，只能喝这个。”
她捏着温热的碗沿，忽然想起下午周老师傅拉着她闲聊，说“朱先生特意来问您的口味，连您小时候不爱吃香菜都打听清楚了”。当时只当是商业对手的例行打探，现在才品出别的意味。
“两成五。”朱志鑫重新坐回对面，这次没再看合同，视线落在她喝粥的动作上。她喝得很慢，嘴唇沾了点米浆，像只偷吃东西的小兽，“朱氏再加一个条件——百工记的巡展，第一站放在朱氏旗下的商场，场地免费，但要清沅文化的Logo和朱氏并排。”
这其实是让步了。朱氏商场的人流量能让项目曝光度翻倍，他分明是在给她送好处，却偏要包装成交易的样子。慕清沅放下碗，忽然问：“朱志鑫，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帮了她太多。她刚回国时，慕氏董事会想把她塞去分公司，是他在股东大会上故意抛出朱氏与清沅文化的合作意向，说“慕清沅的商业价值比十个分公司加起来还高”；她被同行诬陷抄袭，是他匿名放出原始设计稿，精准到每个修改日期。
他总把这些说成“不想对手太弱，显得朱氏胜之不武”，可哪有对手会在她胃痛时，记得她只能喝南瓜小米粥？
朱志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她心跳莫名重合。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慕清沅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听见他说：“上次在拍卖会上，你为了抢那幅老绣片，跟张极赌了清沅文化的三年利润分成。”
那是她最冒险的一次，因为绣片是周老师傅失传的嫁妆，对项目意义重大。
“当时我就在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台灯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慕清沅，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赌一次？”
慕清沅的呼吸顿了半秒。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把所有关系都框在利益里，可朱志鑫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筑起的防线。
“分成就两成五。”她猛地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文件，“巡展场地的合同，明天让法务部对接。”
朱志鑫没再逼她，只是拿起那碗喝剩的粥，起身走向垃圾桶。经过她身边时，他忽然停住，极轻地说了句：“我胃也不好，上次陪你吃了三次冷餐会，疼了整周。”
慕清沅猛地抬头，只看见他走向门口的背影。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后颈处有块浅浅的褶皱——那是她刚才看合同太专注，没注意到他靠过来替她挡了刺眼的电脑反光时蹭到的。
门被轻轻带上，工作室又只剩她一人。手机屏幕亮起，是朱志鑫发来的消息：“粥铺老板说，反复加热的粥伤胃，明天早上我让司机送新鲜的。”
后面跟着个括号，里面是行小字：“算我个人投资，不占项目分成。”
慕清沅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这个永远把真心裹在商业外壳里的男人，连关心都要算成投资。她拿起手机回复：“好，记我账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窗外的第一缕晨光正漫过CBD的玻璃幕墙。她低头看向那份改好的合同，朱志鑫在“朱氏集团”的落款处，用钢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藏在公章的阴影里，像个只有她能看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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