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时，暮色正沿着青砖墙面往上爬。苏新皓踩着人字梯调试轨道灯，指尖捏着色温调节器，侧脸被暖黄光线镀得柔和：“3000K的暖光最衬苏绣的光泽，但周老师傅那幅《百鸟朝凤》用4000K冷光，金线会更显灵动。”

左航蹲在地上接投影线，闻言抬头：“我做了个动态投影方案，能把绣品的针法拆解成动画，观众扫码就能看。”他举着平板展示效果，屏幕里，一根虚拟的绣线正沿着老绣片的纹路游走，“需要苏新皓你的结构图做参照，精确到每毫米的针脚密度。”

“数据在云端，密码是工作室门牌号。”苏新皓从梯子上跳下来，正好撞见朱志鑫拎着食盒走进来。紫檀木食盒打开，和牛的油脂香混着松茸的清鲜漫开来，朱志鑫用银筷挑出一块雪花纹理的肉：“周老师傅的孙女在国外学的是餐饮管理，我让她远程指导了酱料配方，算提前给项目预热。”

慕清沅正对着电脑核对传承人名单，闻言抬眼：“朱氏集团的公关部倒是越来越会做事了。”

“比不上慕总慧眼识珠，”朱志鑫笑了笑，视线扫过她屏幕上的批注，“把玉雕展区设在临窗位置，既借自然光，又能让路人透过玻璃看见——这招比单纯打广告高明。”

张泽禹端着托盘进来时，正好听见这话。他把保温杯分给每个人，最后递给慕清沅的那杯里飘着枸杞：“刚在巷口看到几个陌生面孔，拿着相机拍工作室招牌。”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已经让安保部查了他们的车牌。”

张极是踩着七点整的钟声进来的，手里拎着个陶瓮，揭开盖子时，酸梅的清爽味立刻压过了肉香：“缅甸的酸角，泡了三年，解腻。”他往慕清沅面前推了一小碗，“李氏少东家刚在家族群里发了张照片，他爸把他书房砸了，说‘丢尽李家的脸’。”

慕清沅舀了勺酸梅汤，酸甜味在舌尖散开：“他不该动周老师傅的孙女。”百工记项目最核心的就是“传承人故事”，周老师傅的苏绣不仅是技艺，更藏着三代人的匠心，动了她的软肋，等于触了项目的根基。

左航的电脑突然“叮”地响了一声，他皱眉点开邮件：“李氏开始挖我们的木雕传承人了，开价是我们的五倍。”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我黑进他们的内部系统看了，目标不止木雕，还有竹编和景泰蓝的老师傅。”

“用钱砸人，倒是李氏一贯的作风。”朱志鑫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让财务部冻结李氏在朱氏银行的所有流动资金，理由是‘涉嫌违规操作’。”他挂了电话，看向慕清沅，“能拖他们三天，足够你想对策了。”

“三天不够。”慕清沅调出木雕传承人的资料，屏幕上是位白发老人的照片，背景是堆满木屑的老作坊，“陈老师傅最在意的是他那套民国木雕工具，上个月刚被鉴定为文物，李氏拿不走。”她转向苏新皓，“能不能在工作室隔出个工具展柜？就用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

“现在画图纸，凌晨能出初稿。”苏新皓立刻掏出速写本，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需要张泽禹帮忙量尺寸，老工具的长宽高得精确到厘米。”

张泽禹已经站起身：“我去取卷尺。”

张极突然笑了一声，晃了晃手机：“陈老师傅的儿子在国外欠了赌债，李氏是想用这个逼他。”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不过债主是我的人，刚让他把欠条烧了。”他看向慕清沅，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算还你上次拍卖会上的人情。”

慕清沅没接话，打开备忘录写方案：“明天上午，让陈老师傅带工具来做现场演示，左航负责直播，苏新皓搭演示台，朱志鑫……”她抬眼看向朱志鑫，“你的媒体资源，能不能让‘李氏恶意挖人’的新闻上热搜？”

“再加个‘百工记传承故事’的话题，”朱志鑫补充道，“我让主编配组专题，把周老师傅和陈老师傅的采访放上去。”他看着慕清沅，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这次，我们算正式合作？”

“算。”慕清沅合上电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项目盈利归清沅文化，朱氏只能拿品牌曝光度。”

“成交。”朱志鑫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慕清沅犹豫了半秒，还是握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松开，像碰了下带电的导线。

窗外的路灯突然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临街的玻璃窗，正好照在墙上的“百工记”Logo上。那是苏新皓设计的字体，笔画里藏着各种工具的轮廓：绣针、刻刀、竹篾、画笔……在灯光下，仿佛真的有无数双巧手在光影里忙碌。

左航调试好最后一盏灯，转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忽然笑了：“你们看，这些灯的光晕连起来，像不像一条河？”从苏绣的暖光到玉雕的冷光，从木雕的柔光到竹编的散光，层层叠叠，真的像条流动的光河。

慕清沅看着那条“河”，忽然想起沈曼卿说过的“时光酿热爱”。或许百工记的意义，从来不止是展览，而是让这些散落在时光里的匠心，重新汇聚成河——而他们这些人，正站在河岸上，小心地守护着每一朵浪花。

张泽禹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两句，对众人说：“安保部说，李氏的人撤了。”

张极往嘴里扔了颗酸角，含混不清地说：“他爸刚发消息求我爸出面调解，估计没空找事了。”

朱志鑫看了眼时间：“我让厨房炖了汤，等会儿送过来当宵夜。”

苏新皓已经开始画工具展柜的图纸，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左航则在教慕清沅怎么操作投影系统，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会默契地缩回手，然后相视一笑。

慕清沅端起那碗酸梅汤，看着眼前这些人——各有立场，各有锋芒，却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目标而节奏一致。她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利益的博弈，好像悄悄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工作室里流动的光，温暖，却不灼人。

夜色渐深，光河依旧流淌。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铺展开新的篇章。

光河与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