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核心

骨哨尖刺破玦颈侧的皮肤时，银灰色的血液突然溅在秦烟手背上。那血遇空气便化作淡金色的雾，带着股腐朽的圣辉味——是天翼族长老特有的气息，却比记忆里稀薄了三成，像盏快耗尽油的灯。

“圣辉核心……不在我这。”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烟暗金的异瞳，“当年失窃案是个局，烨宸偷的不是核心，是块染了鬼王血的废石。”

秦烟的指尖顿住了。暗金的异瞳里闪过丝波动，左蓝右黄的底色短暂浮现，像冰与火的裂缝里透出的光。他想起千年前冰牢的石壁上，烨宸用剑尖刻的字：“等我回来，必以核心换你自由。”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场骗术。

“局是谁设的？”秦烟的声音压得更低，骨哨又往里送了半分，血雾在他手背上凝成细小的冰晶，“是你，还是楸䴇？”

玦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丝惊恐，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楸䴇是天道讳名，三界生灵不敢直呼其名，更别提将其与“设局”二字挂钩。

烨宸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种罕见的沙哑：“小殿下，别逼他。”他扣着玦手腕的力道松了松，灰眼睛里映着秦烟手背上的冰晶，“当年的事，我……”

“闭嘴。”秦烟没回头，暗金的异瞳依旧锁着玦，“让他说。”

工厂的铁架发出更剧烈的呻吟，墙壁上的裂缝渗出黑色雾气，与玦身上的淡金色圣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浇在火上。玦的脸色由白转青，终于咬着牙开口：“是……是天道。”

“天道要废了天翼族的核心？”秦烟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还是说，他想借你们的手，彻底抽干我的鬼王力？”

玦的嘴唇哆嗦着，银灰色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落地便化作金箔，上面写着“玄穹”二字——那是楸䴇的真身形态，也是天翼族世代供奉的禁忌。“核心……早就被天道收走了。”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他说天翼族私藏圣辉，不敬天道，要罚我们世世为奴！是烨宸！是他用半条命换了我们的苟活！”

烨宸的身体晃了晃，玄色衬衫下的肩膀微微发颤。他没反驳，只是垂着眼，灰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秦烟的指尖猛地收紧，骨哨尖在玦颈侧刺得更深。暗金的异瞳里炸开道刺目的光，工厂的铁门“哐当”一声被震飞，外面的峋慾惊呼一声，抱着柴火跌坐在地，金红色的头发上落满黑色雾气。

“半条命？”秦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压迫感越来越重，让空气都变成了实质，“他用半条命换你们苟活，那我呢？我被锁在冰牢里三百年，谁来换我？”

玦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银灰色的眼睛里爆发出股狠劲：“你活该！谁让你是鬼王！谁让天道……”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秦烟用骨哨柄狠狠砸在太阳穴上，眼前一黑，软倒在烨宸怀里。

烨宸接住他，抬头看向秦烟，灰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团乱麻：“小殿下，他老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

秦烟没理他，只是转身走向工厂外。银白色的长发在黑色雾气里轻轻晃动，暗金的异瞳扫过跌坐在地的峋慾，却没停留——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让峋慾莫名想起郾溟说过的“翛䲿大人最恨背叛，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把他带走。”秦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回头，“查清楚圣辉核心的下落，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烨宸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打横抱起昏迷的玦，快步跟了出去。经过峋慾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灰眼睛里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也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峋慾没动，只是看着秦烟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金红色的眼睛里蓄满水汽。他怀里的柴火不知何时燃了起来，火苗舔着黑色雾气，发出噼啪的声响，映得他耳后的小翅膀泛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与秦烟指尖的金红如出一辙，像同根生的火焰。

工厂里只剩下秦烟一人时，他才靠在铁架上，缓缓闭上眼。暗金的异瞳渐渐褪去，露出左蓝右黄的底色，只是里面都蒙着层红，像染了血。他抬手按在心口，那里的位置正是当年圣辉箭射中的地方，此刻正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

“楸䴇。”他对着空荡的工厂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空气里没有回应，只有黑色雾气在他周身盘旋，像群温顺的蛇。墙壁上的裂缝里渗出更多雾气，渐渐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影——银白长发，水晶羽翼，掌心悬浮着星核，像极了记忆里的玄穹真身。

秦烟猛地睁开眼，左蓝右黄的异瞳里闪过警惕。他认出那是幻象，却还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凝聚起鬼王力，黑色雾气瞬间变得凌厉，像出鞘的刀。

幻象里的人影没有动，只是微微歪头，银发间的星砂落在地上，烧出个个“等”字。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却在秦烟的脑海里响起句话，清得像碎冰相撞：

“等你记起一切，我便来接你。”

幻象骤然散去，黑色雾气重新化作裂缝里的涓涓细流。秦烟扶着铁架站稳，手心全是冷汗，左蓝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水晶羽翼的影子，右黄的瞳孔里却浮着冰牢的锁链，两种画面在异瞳里缓慢重叠，像幅被揉皱又展开的画。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透过工厂的裂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秦烟理了理银白色的长发，转身往工厂深处走去——那里有个通往地下的暗道，是他刚才用鬼王力探查时发现的，潮湿的空气里，隐约飘着曼陀罗的腥气。

他不知道暗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清楚，玦的话像把钥匙，捅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尘封的、被刻意遗忘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忘川河畔的黄泉酿，祭祀台上的圣辉箭，冰牢石壁上的刻字，还有玄穹之巅那双悲悯又冷漠的眼。

而这场由综艺直播开始的风暴，终于要刮向最核心的秘密——关于天道，关于圣辉核心，关于他和楸䴇之间，那场跨越千年的、说不清是债还是缘的纠缠。

工厂外，峋慾捡起地上的柴火，看着那堆还在燃烧的火星，突然想起郾溟塞给他的另一块玉佩，说是“关键时刻能救秦烟的命”。他握紧两块玉佩，金红色的眼睛望向工厂深处，那里漆黑一片，却隐约能看到点银白色的影子，像暗夜里的星。

网上的舆论已经彻底失控，天道#圣辉核心#冰牢三百年#的词条接连冲上热搜，服务器几度瘫痪。有人扒出天翼族的古老典籍，里面记载着“玄穹之下，万物为棋”；有人翻出鬼王殿的残卷，说“翛䲿大人曾见天道泣血，碎羽翼于彼岸花田”；还有人发现，沈翊的《忘川谣》谱子最后，有行被划掉的小字：“玄穹有情，情是穿肠毒”。

那条总发匿名弹幕的账号，在一片混乱中又留了句话：

“当冰与火烧到玄穹，第一个融化的，会是天道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