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婵不明所以,只觉得主子这反应平静得有些诡异,让她心底更添寒意。
“澜翠和王蟾呢?” 我收回目光,转向她。
“回主子,都按您的吩咐,在外间候着呢。进忠公公也传了话,说…说内务府那边的手续已办妥,人…随时可以调来。” 春婵连忙回道,提到进忠时,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敬畏。
“嗯。” 我微微颔首。时机到了。
傍晚时分,永寿宫那扇沉重的宫门,在侍卫警惕的目光下,被拉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宫装、身形瘦小、低眉顺眼的宫女,和一个同样穿着灰扑扑太监服、面容普通、带着几分畏缩的小太监,在李玉派来的一个小管事太监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宫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落锁声清脆而冰冷。
正是澜翠和王蟾(魏嬿婉前世的心腹小太监)。
两人一踏入这被重兵封锁、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的永寿宫,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尤其是看到端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眼神却幽深冰冷得如同寒潭的我时,更是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
“奴…奴婢澜翠…”
“奴…奴才王蟾…”
“叩…叩见魏主子…”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们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从浣衣局和敬事房最底层,突然调到了这风口浪尖、被诅咒的永寿宫。
我静静地看着跪在冰冷地砖上的两人。澜翠的手粗糙红肿,指节粗大,布满了冻疮和裂口,那是常年浸泡在冰冷皂荚水中搓洗衣物留下的印记;王蟾的肩背微驼,带着长期做粗活重物的疲惫,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卑微,惶恐,像两只刚从泥泞里被捞出来的惊弓之鸟。
前世翊坤宫中,颂芝那双总是带着关切和忠诚的眼睛,周宁海沉默却坚实可靠的背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眼前这两个人,不是颂芝,也不是周宁海。他们是魏嬿婉的旧仆,是她在泥潭中挣扎时抓住的稻草,是她前世攀爬时用过即弃的工具。
如今,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是年世兰,她需要的不再是稻草,而是能撕裂仇敌喉咙的毒牙!
然而,年世兰的骄傲与魏嬿婉的记忆交织——即便是工具,也要用得顺手,用得长久。
无谓的折辱和苛待,只会让刀锋变钝,甚至反伤己身。
将门之女,亦有御下之道,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起来回话吧。” 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听不出喜怒。
澜翠和王蟾浑身一颤,迟疑着,互相看了一眼,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头却依旧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
“本宫知道,这永寿宫,在外人眼里,是龙潭虎穴。” 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们心中惊惧,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身体又是一抖,不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