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疯刃出鞘

“放肆！” 她厉声嘶吼，声音却因极致的惊怒而带上了几不可闻的颤抖破音，“你竟敢——”

“太后息怒！”

我“惶恐”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却穿透弥漫的香灰，清晰、冰冷、如同宣告：“臣妾只是如实转述梦中人所言！那位湿淋淋的娘娘还说……说静心苑里…有人知道所有的真相…说乌拉那拉氏的女子…都该…给她那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静心苑”三个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甄嬛紧绷的神经上！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一晃，若非及时扶住旁边的供案，几乎要站立不稳。

如懿！那个被她亲手打入地狱、早已疯癫的废后！难道年世兰的“冤魂”，真的连那个活死人都不放过？！难道……那深埋地底、她以为永不见天日的秘密……

“荒谬绝伦！” 甄嬛强自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呵斥，试图用威严掩盖那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意。但她的指尖，已经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留下数道月牙形的血痕。

“来人！魏答应癔症深重，妖言惑众，污蔑宫闱！即刻押回永寿宫，严加看管！无哀家懿旨，胆敢踏出宫门一步——格杀勿论！”

殿外早已蓄势待发的几个粗壮嬷嬷如狼似虎般冲入，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我的臂膀。我“柔弱无力”地被她们粗暴地架起，如同拖拽一件破败的玩偶。

就在被拖出佛堂门槛的刹那，我艰难地回头，望向那个站在香灰狼藉、光线幽暗中的身影。

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唯有她能看清的、冰冷刺骨、饱含无尽嘲讽与恶毒快意的微笑。无声的唇形，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太后娘娘……子时……她亲自来……”

甄嬛手中的佛珠串绳应声而断！“噼里啪啦——” 紫檀木珠如同断了线的血色念珠，带着绝望的脆响，滚落满地，在她脚边疯狂弹跳、旋转。

那声音，如同她此刻轰然崩塌的、维持了数十年的镇定外壳。

我被“押解”回永寿宫的消息，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六宫。

春婵和澜翠吓得面无人色，在殿内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乱转。

唯有小太监王蟾，借着送水的由头，悄无声息地将一张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纸条塞进我掌心：静心苑，一切已备妥，子时花开。

我摩挲着那带着体温的纸条，目光投向窗外。

暮色四合，浓重的黑暗如同墨汁，正一寸寸吞噬着紫禁城辉煌的琉璃瓦。

远处，寿康宫的灯火却反常地亮如白昼，将那片天空映照成一片诡异的不夜天。

甄嬛素来信佛，讲究子时安寝，天地归寂。此刻的灯火通明，恰恰是她内心最深恐惧的写照——我那句“子时讨债”的“疯话”，像一根淬毒的楔子，已深深钉入了她最脆弱、最不敢面对的旧日疮疤！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连巡夜侍卫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遥远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