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捕捉到我鬓边那朵妖异的芍药绢花,一丝惊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眼底迅速漾开,随即被更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戒备吞噬。
“魏小主万安,太后娘娘已在佛堂静候多时。” 槿汐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像冰冷的铁链缠绕上来。
佛堂?我心中冷笑更甚,几乎要溢出唇角。好一个杀人不见血、还要披着慈悲袈裟的甄嬛!连这生死一线的交锋,都要选在菩萨那悲悯而空洞的注视下,仿佛袅袅檀香真能涤尽她指缝间早已浸透、凝固的暗红。
佛堂内,光线被厚重的帷幔过滤得幽暗而压抑。甄嬛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一身素净的佛袍裹着她单薄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背影竟透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孤寂。
若非深知这皮囊下翻涌着何等致命的毒液,任谁都会被这表象迷惑。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我盈盈下拜,声音柔婉得能滴出水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然而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却冷硬如千年玄冰,淬着淬毒的锋芒。
“起来吧。” 甄嬛的声音不急不缓,依旧纹丝不动,只有手中缓缓捻动的佛珠,昭示着这并非一尊石像。“哀家听闻,魏答应一手调香绝技,深得皇帝心意?” 开门见山,直刺核心。
我依言起身,姿态柔弱,指尖却状似无意地抚过宽大的袖口,那里,香囊的形状若隐若现,异香丝丝缕缕,愈发清晰:“臣妾粗陋手艺,怎敢当‘绝技’二字。不过是闲暇时摆弄些安神静气的寻常香料,恰巧…合了皇上的脾胃罢了。”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惶恐。
“哦?是吗?” 甄嬛终于缓缓转过身。一道惨淡的秋阳恰好从她身后高窗的缝隙挤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却丝毫照不进那双沉淀了数十年权谋、深不见底的眼眸。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一抹慈和的笑意,唯有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锐利寒光,如同毒蛇吐信,带着粘腻的恶意,无声地舔舐过我的每一寸皮肤。“哀家倒好奇得很,是什么样的‘寻常香料’,能让皇帝念念不忘,甚至…夜夜惊魂,魇语连连?”
她抬起了手。掌心摊开,赫然便是那日养心殿中掉落、沾染了帝王惊惧的香囊!像一枚无声的炸弹,骤然引爆了佛堂内凝滞的空气!
我与她隔空对峙。一个跪坐如待宰羔羊,姿态柔弱;一个俯视如掌控生死的鹰隼,气势迫人。檀香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刺鼻,混合着那缕诡异的芍药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这香……” 我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哽咽,“不过是寻常芍药,配了些微龙涎定香…实在…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眼泪迅速在眼眶中积聚,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