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一望无际。
这里是哪里?弟弟呢?颜墨哥呢?
阳清漫无目的的走在黑暗之中,脚下的水面随着脚步泛起阵阵涟漪。前方一望无垠,再看看脚下因波纹而扭曲的倒影,阳清心中满是疑惑。
“怎么这么黑……”心中嘟囔着,阳清像只无头苍蝇,在黑暗中想要辨析方向,所做的努力却毫无用处。不安笼罩在心头,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
远处好像有什么声音?阳清的耳朵转了又转,却始终无法听清。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前进,声音才慢慢变得清晰:
“……救……”
有人在求救?阳清恨不得将耳朵拿下来举过去听。突然,他脚下一顿,随即开始跑了起来,奔向了声音的源头。
不会错的,这肯定是!这就是阳明的声音,他需要我!
偌大的空间中,仅凭借声音前进无疑是困难的,阳清每跑一段距离,便要慢下来分辨方向。这样无规律的跑动极其消耗体力,不一会儿,阳清便气喘吁吁。他一度想要停下,但弟弟的呼救声若即若离,让他心中万般焦急。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束白光。白光自一扇虚空之门中射出,明亮而圣洁,阳明的声音就是从其中传出的。不知是什么力量驱使着敞开的门缓缓关闭。阳清咬紧牙,奋力冲向那束光亮:“弟弟!”
“……哥哥……”回应从光中传出,依旧是飘渺而微弱。
门就要关上了。
阳清恨自己没有翅膀,只能无脑向前狂奔。他离光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门即将关闭之际,他伸长手臂,奋力用指尖触碰那条即将闭合的缝隙……
……
阳清猛然坐起身,紧接着“哎哟”一声,一大一小两只猫的额头上同时出现了一块红肿。
“哥!你搞什……”阳明刚想骂两句,一抬头却愣住了。哥哥的双眼瞪得硕大,盯着自己,眼底夹杂着一丝迷茫与恐惧。嘴巴微微张合,似乎还带着喘息。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阳清脸上有表情变化。
“……你怎么了?”
阳清听到阳明的问话,混沌的脑袋清醒些许,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似乎还有乌鸦嘶哑的叫声。转回头,阳清脸上又恢复成了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孔:“起这么早干什么?”
“你忘啦?今天不是要去书画展嘛。”阳明挠挠头,认为刚刚只是看花了。“你还说什么‘官方邀请’,不就是去做饭……”
“出发。”阳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双眼放着光朝楼下走去。“马车要到了。”
阳明: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就这样,两只猫带着锅碗瓢盆就这样驶向浔怀镇。
路上的风景总是赏心悦目。“哥,你看这个……”阳明望着窗外极其兴奋,毕竟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走出宁悠村。他刚想回头跟哥哥分享美景,却看到阳清又不知何时眯起了眼睛。突然,阳清翻了个身,抱住了自己。
“弟弟……”
见如此,阳明无奈笑笑。自己这个哥哥虽然傲娇又喜欢板着脸,但很缺乏安全感。有时候半夜醒来,总发现自己身边有个小毛球,怎么可能睡得好啊……
直到驶入浔怀镇,阳明才轻轻打开抱着他的双臂,叫醒了自家小灰团子。下车后,两只猫先到了摆摊位点,一只摆凳子桌子,一只清点食材。所有东西都完工后,阳清跟弟弟便直接去找颜墨会合。
其实不必大费周章去找他,只要看哪里被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就知道录宗弟子在哪里表演了。二猫挤进去时,恰巧演出正进行到了高潮:两条锦鲤从舞台的两端飞至半空,在接近舞台中央时,一只猫手中大笔一挥,两根柱子从舞台中“生长”出来,越来越高,最后汇聚成了一个牌坊,那牌坊中间的牌匾正放着红光,映衬着上面的两个金色大字——龙门。
那龙门巍峨耸立,那锦鲤光鲜亮丽,而当双鲤跃过龙门的一刹,金光万丈,二鲤化作二龙翔于天际,龙鳞闪闪,顿觉世间万物皆失其色;龙吟阵阵,引起八方来客掌声雷霆。演出在猫民们的欢呼声中悄然落幕,不少观众还沉浸在表演中无法自拔。
“颜墨哥!”阳明与阳清来到后台,看到了刚下台的颜墨,刚刚的龙门正是他用韵力描绘出来的。而阳明一个大步就抱住了颜墨。
“阳仔,清仔,你们来的这么早,书画展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呢。”
“早来好做准备。”阳清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阳明在颜墨怀里撒娇,不自主地退后几步,脸上爬满了黑线。
……我真的不认识他,这真的不是我亲弟弟。
“既然如此,能不能帮我们布置一下画展呢?只用把装书画的箱子搬过来就好了。”颜墨看着阳清,眼睛微眯,爪子揉着阳明的头。
于是,书画展多了两个免费劳动力。
“话说回来,为什么录宗要办这个什么书画展啊?”把最后一箱子画作搬过来放在地上,阳明吐出一口气,用手肘抹去了脸上的汗水。
“录宗没有像打宗那样强劲的武力去做护卫工作,也不如身宗那般依靠地契方式收取景区场地费用来维持宗门的额外消耗,就想出了这个点子。”颜墨清点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失后就将画作交给其他弟子处理,“书画展会吸引猫民们来到录宗地境,增加当地经济收入,最主要的是让各地的商贾投资。当然,这也是录宗弟子展现自己的机会,如果有哪张作品被卖出,不仅能从中获利,还有机会得到宗主的赏识,毕竟书画也是录宗弟子修行的一部分。”
阳明抬头看了看天:“哥,正中午了,咱们……”一转头才发现阳清早已不知去向。向四周望去,只见自家哥哥正盯着一张画眼冒金光。
哥你就只会用眼睛表达情感吗……
“清仔喜欢这幅画吗?”颜墨上前一瞧,画中一只棕猫斜靠于画纸右侧,双臂环抱,一身黑色常服却无法阻挡溢出的阳刚肃杀之气,在身侧,一把长刀也同样靠在墙边,一猫一刀,威风凛凛。左侧上方为四字行书“判官陆吾”,入木三分,下方则是落款“猫历五百五十七年六月画师作”。
“嗯,”阳清点头,“栩栩如生,力透纸背,着笔干净,不失为好作品。”
“画师承蒙这位兄弟抬举了。”阳清循声望去,只见一猫不知何时来到此处,正站在自己左侧,笑着看向自己。
“画师可是录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年仅十三就成为了宗主的关门弟子。”颜墨在一旁介绍。
“大师兄谬赞了,师弟愚钝,全靠宗主与师兄的教导。”
大师兄?阳清抬头看向颜墨,后者点头予以回应。
“颜墨哥,都没听你说过你是录宗大师兄,”阳明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这么说,我们去录宗不就能横着走了吗?”
“宗门不允许外猫随意出入。”阳清白了弟弟一眼,随即转向画师,“画,我很喜欢,请你吃饭,当交朋友。”
“好啊,好久没有尝过清仔的手艺了。”颜墨淡淡一笑,示意阳明跟上。
画师原以为阳清是要请客买单,却被颜墨一番话搞得云里雾里:“什么手艺?他会做饭?”
“人家可是自己开饭店呢。”颜墨摸了摸画师的脑袋,随即向摊位走去。画师愣了愣,快步跟了上去。
……
在外摆摊,设备条件要比店里差些,但并不妨碍大厨做出美味的料理。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鱼丸便被摆上了餐桌。
“你们先吃,我要招待客人。”阳清转身又回到了烟火气中。
“原来你们就是阳氏兄弟啊,倒是经常听大师兄说起。”画师浅尝了一口,顿时被多汁的鱼丸所捕获。“你哥哥倒是可惜,字写得这么好,却是身怀打宗韵力。”
“我哥做啥事儿都有天赋,我都快羡慕坏了。”阳明趴在桌上嘟嘴,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不过你别看他好像冷冰冰的,心里倒像团火,经典的刀子嘴豆腐心,扑克脸热心肠……”阳明夸夸其谈,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猫影双眼发出红光。
阳清一把掐住阳明的耳朵拽着走:“干活。”丝毫不顾及阳明哇哇呀呀乱叫喊,引得食客们纷纷望向此处。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画师嘴角微抽,一脸尴尬地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
“习惯就好。”颜墨也微微冒汗。
……
忙碌的时光很快便过去了。
“真的不用我们送一程吗?”颜墨看着两个忙着收拾锅碗瓢盆的身影。
“不必,”阳清头顶着大铁锅,一步三晃,“雇马车了。”
“放心吧,就这点路而已,早知道走过来倒是省了路费。”阳明有点后悔当时谈价钱讲好要包往返了。待所有物品都放在车上后,阳明一跃上车,而阳清则是抓着车前木稍显狼狈的爬了上去。
“那,一路顺风。”
随着一声“驾”,十几秒后,车子才慢慢启动。
等到车子走远,已然望不见背影后,颜墨才转身带录宗弟子返回宗门。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在一条黑暗的巷子中,一只猫正努力挣扎着。他的手上、嘴上都缠着布条,眼神中流露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