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旧梦碎

星雾在飞船残骸的缝隙间流动，艾丽娅的指尖抚过冷却的金属壁，那里还残留着泽恩意识体最后的温度。从觉醒殿逃出来的第七夜，她终于拼凑出家族的加密星图，图上用猩红标记着意识囚笼的最新坐标——老夫人将泽恩转移到了星核监狱，那里的能量场能直接改写意识频率。

“改写就是抹杀。”伊芙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像接触不良的电流。艾丽娅猛地抬头，看见控制台的指示灯正微弱闪烁，是星银徽章的能量在苟延残喘，“我藏在监狱的监控线路里，他们……在给他注射记忆清除剂。”

艾丽娅的心脏像被星钳攥紧，抓起身边的爆能枪就往外冲。走私船长追出来时，她已跳上改装的侦察机：“别劝我，这次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把他带出来。”

侦察机的引擎撕裂星夜，伊芙的声音在耳畔指引着路线：“监狱的防御系统每三分钟有0.5秒的漏洞，是老夫人故意留的……她想引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艾丽娅的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星核监狱，那座嵌在行星内核的金属堡垒，像头蛰伏的巨兽，“但我不能看着他变成没有过去的空壳。”

潜入监狱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顺利得像场精心布置的陷阱。伊芙的星尘在前面开路，避开巡逻的卫兵，穿过能量感应门，最终停在囚笼外的观察室。透过强化玻璃，艾丽娅看见泽恩躺在手术台上，意识体的蓝光已微弱到近乎透明，几名白褂研究员正准备注射第三支清除剂。

“就是现在！”伊芙的星尘突然引爆了观察室的灭火器，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艾丽娅趁机用爆能枪击碎玻璃，扑向手术台。泽恩的蓝光转向她，波动里带着陌生的迷茫，像在看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泽恩，是我！”艾丽娅斩断束缚他的能量链，声音里带着哭腔。

蓝光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随着她的动作飘起。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突然滑开，老夫人带着卫兵站在门口，银袍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你看，他已经不认识你了。”

艾丽娅拽着泽恩的蓝光冲向紧急出口，身后传来老夫人的冷笑：“那支清除剂会让他每过一个星时，就忘记一件与你有关的事，现在的他，大概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冲出监狱的瞬间，泽恩的蓝光突然剧烈闪烁，像是在抗拒什么。艾丽娅低头，看见他的光团里渗出细小的光点，落在她的手背上，竟烫得像星熔。“艾……”他的意识波动里艰难地挤出半个音节，随后便彻底沉寂下去。

追兵的能量束在身后炸开，艾丽娅抱着沉寂的蓝光，在陨石带中左冲右突。伊芙的星尘化作护盾，一次次挡住致命的攻击，却也在这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淡：“我快撑不住了……把这个注入他的核心……”

星尘凝聚成一枚细小的能量针，针尖泛着熟悉的银灰色。艾丽娅想也没想就刺入泽恩的蓝光，那是伊芙用自己最后意识提炼的记忆锚点，能暂时锁住他残存的过往。

蓝光重新亮起时，追兵的星银网已罩头落下。泽恩的意识体突然挣脱艾丽娅的手，撞向星银网，蓝光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在用最后的能量，为她撑开逃生的缺口。

“走！”这一次，他的声音清晰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艾丽娅被光浪推出去，看着星银网收紧，将泽恩的蓝光牢牢裹住，看着老夫人的星舰调转方向，拖着囚笼消失在跃迁通道的光晕里。她的侦察机失控地撞向陨石，驾驶舱的玻璃碎裂的瞬间，她看见泽恩的蓝光隔着星银网望过来，最后闪烁了三下——是他们初遇时约定的信号，代表“等我”。

当艾丽娅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颗陌生的星球上，侦察机的残骸在身边燃烧。掌心的星银徽章彻底失去了光泽，伊芙的意识碎片连同那些未说出口的提醒，都消散在星风中。远处的星核监狱方向，正传来仪式完成的钟声，沉闷地响彻整个星域。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泽恩或许还活着，却再也记不起她的名字，记不起那些在星轨间交织的过往。而她，终究没能穿过那层星银网，没能握住他最后望向她的目光。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艾丽娅站起身，望着跃迁通道消失的方向，泪水终于滑落。未来的星途只剩下她一个人，但她会记得那三下闪烁，记得那个被星银网困住的蓝光，记得自己曾拼尽全力，却终究没能完成的救赎。

有些羁绊，注定要在星霜中破碎，只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痕，刻在彼此遗忘或铭记的星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