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旧梦碎

艾丽娅在冰晶星的风雪里站了很久，直到睫毛结上白霜。泽恩的机械臂最终没有落在伊芙脸上，他的意识体飘到她身后，蓝光在风雪中微微颤抖：“别闹了，回去吧。”

她没回头，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是我在闹吗？”

回到飞船时，伊芙正蹲在控制台旁，用星冰晶拼出“泽恩”两个字。见他们进来，她立刻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拢起冰晶：“我怕你冷，想做点暖和的事……”泽恩的意识体掠过那些碎冰，没说话。

夜里，艾丽娅被一阵香气弄醒。伊芙竟在储藏舱支起小灶，用冻干的星兽肉熬汤，蒸汽在舱壁凝成水珠。“泽恩，你尝尝，”她舀起一勺，举到蓝光前，“我加了安神草，听说对意识体好。”泽恩的机械臂接过汤碗，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艾丽娅靠在舱门，冷眼看着。伊芙忽然转头，笑靥如花：“艾丽娅姐也来一碗？我特意多熬了。”她递过汤碗时，手腕一歪，滚烫的汤溅在艾丽娅手背上。“呀！对不起！”伊芙慌忙去擦，指甲却划过她的伤口。

泽恩的蓝光骤然变亮，机械臂抓住伊芙的手腕：“别碰她。”这是他第一次对伊芙动气，伊芙愣住了，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我不是故意的……”

艾丽娅抽回手，手背已经起了红泡。她没看泽恩，径直走向医疗舱。身后传来伊芙的啜泣：“泽恩，我真的只是想对你们好……”

接下来的几天，伊芙换了策略。她不再刻意黏着泽恩，却总在他需要时“恰好”出现。泽恩调试引擎，她就捧着工具盘站在旁边；泽恩分析星图，她就安静地递上能量棒。可那双眼睛，始终黏在他的意识体上，像藤蔓的触须，无声地蔓延。

飞船驶入离子星云时，导航系统突然失灵。泽恩的意识体全力运算，蓝光忽明忽暗。伊芙突然扑到控制台前，按住一个红色按钮：“我在古籍上见过，这个能强制校准！”

“别碰！”艾丽娅和泽恩同时出声，却晚了一步。按钮按下的瞬间，飞船剧烈震荡，泽恩的意识体像被撕裂般散开，又艰难地聚拢。

伊芙吓得脸色惨白，抓住泽恩的机械臂：“对不起，我以为……”泽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出去。”

伊芙哭着跑了。舱内只剩下他们俩，泽恩的蓝光黯淡了许多。“她不是故意的。”他低声说。艾丽娅看着他涣散的意识边缘，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你心里，她永远都不是故意的。那我呢？看着你为别人的愚蠢受伤，还要装作无所谓？”

泽恩沉默了。离子星云的光芒透过舷窗，在他的蓝光上投下斑斓的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

夜里，艾丽娅收拾东西时，发现伊芙偷偷在泽恩的意识舱里塞了块暖石，石头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她拿起暖石，指尖冰凉。窗外的星云正在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她和泽恩，正一步步被卷向无法回头的地方。

她把暖石扔进废料箱，发出沉闷的声响。或许从伊芙登上飞船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碎了，像被星霜冻裂的湖面，再怎么拼凑，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