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旧梦碎

飞船在暗物质带颠簸时，伊芙又有了新花样。她不知从哪翻出泽恩过去的作战记录仪，将里面的影像剪辑成星轨投影，在舱内投射出流动的光带。“泽恩，你看，”她仰着头，声音像浸了蜜，“你的每一次冲锋，都像在画最壮阔的星图。”

泽恩的意识体悬在半空，蓝光映着那些厮杀画面，波动里藏着复杂的情绪。艾丽娅正在检查能源管道，听见这话，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伊芙立刻跑过去，弯腰时发梢扫过泽恩的机械臂：“艾丽娅姐，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只是想让泽恩看看，他曾经有多耀眼。”

艾丽娅没理她，捡起扳手转身就走。泽恩的声音追过来：“伊芙也是好意。”她猛地停步，背对着他们：“好意？是好意到翻遍我们的旧物，还是好意到把他的伤疤当勋章炫耀？”舱内瞬间安静，只有暗物质带撞击护盾的闷响。

第二天清晨，艾丽娅发现自己的营养剂被换成了温热的星果粥。伊芙端着碗，笑盈盈地站在泽恩的蓝光旁：“我在储物舱找到些星果，听说吃了能安神。泽恩说你最近总失眠。”艾丽娅盯着那碗粥，忽然想起泽恩昨晚意识不稳时，她确实在观测舱枯坐到天明——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选择让别人来安抚她。

飞船停靠在补给站时，伊芙拉着泽恩去逛星市。她买回一堆零碎：会发光的星砂瓶、能映出人影的水镜石、刻着古老符文的金属片。“这个给你，”她把星砂瓶塞进泽恩的机械爪里，“摇一摇，就像你以前带艾丽娅看的流星雨。”泽恩的机械臂顿了顿，竟真的轻轻摇晃起来。

艾丽娅在驾驶舱整理航线，透过舷窗看见这一幕，心脏像被星砂硌着疼。等他们回来，她指着屏幕：“下一站去冰晶星，那里的能量场或许能稳定你的意识。”伊芙立刻接话：“冰晶星太冷了，泽恩的意识体会不会受影响？我听说暖石星的温泉更适合……”

“我说去冰晶星。”艾丽娅打断她，声音冷得像舱外的星云。泽恩的蓝光闪烁了两下：“就按艾丽娅说的走。”伊芙的脸色白了白，却还是挽住泽恩的机械臂——尽管那只是冰冷的金属：“那我去准备防寒设备，泽恩你可别冻着。”

夜里，艾丽娅被冻醒。舱内温度不知何时调低了，她起身想去调回来，却看见伊芙裹着毯子，坐在泽恩的蓝光下。“泽恩，我有点冷，”她往蓝光里凑了凑，“你的意识能量是不是带着温度？像以前你给艾丽娅暖手那样。”

泽恩没说话，蓝光却悄悄向她挪近了寸许。艾丽娅站在阴影里，忽然觉得这飞船太大了，大到能装下伊芙层出不穷的小心思，却装不下她和泽恩之间那点快要熄灭的暖意。

抵达冰晶星后，伊芙变本加厉。她踩着及膝的积雪，硬是用星冰雕了个泽恩的机械臂模型，举到他面前：“你看，和你现在的一模一样。”艾丽娅在一旁采集能量样本，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夸赞，忽然把探测仪往雪里一插：“泽恩，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伊芙立刻说：“是不是探测仪出问题了？我也懂一点……”“不用。”艾丽娅盯着泽恩的蓝光，“要么她走，要么我走。”泽恩的意识体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在挣扎。伊芙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睫毛上凝成冰晶：“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只是……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艾丽娅看着泽恩的蓝光停在伊芙面前，看着他的机械臂抬起，像是要为她拭去眼泪。那一刻，她转身走进风雪里。冰晶星的风裹着碎冰，打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里那道正在裂开的缝隙——那道被伊芙用日复一日的黏腻，慢慢凿开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