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夕阳下的秒表与冬日图书馆的星轨

运动会的欢呼声还没散尽，夕阳已经把操场染成了蜜糖色。付万佳坐在看台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掉了漆的秒表，背面的星星贴纸被汗水浸得发潮，却依旧亮得晃眼。

　　魏敬明拎着两个校服外套跑上来，校服下摆还沾着草屑——刚才冲下看台时被铁丝网勾住的。他把其中一件披在她肩上，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刚从你爸妈那借的，他们说你穿单衣会着凉。”

　　付万佳抬头，看见付爸爸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拍，镜头后面的嘴角咧得比油条还开；付妈妈站在跑道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见她看过去，赶紧挥了挥手里的勺子，大概是在说“糖粥熬好了”。

　　“你爸妈好像比我还紧张。”魏敬明在她身边坐下，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星轨本，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们是紧张你。”付万佳戳了戳他发红的耳根，“我爸说，从没见过哪个男生喊加油能喊到破音，比他年轻时追我妈还卖力。”

　　他的耳朵更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指尖却被她咬了一下，不疼，像羽毛轻轻扫过。两人突然都笑了，笑声混着远处的广播声，落在铺满金色阳光的跑道上，像撒了把脆生生的糖粒。

　　收拾东西时，付万佳发现魏敬明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个奇怪的物件——是用细铁丝弯的小油条，上面还缠着亮晶晶的糖纸。“这是？”

　　“物理课代表送的。”他挠挠头，“她说这叫‘能量守恒符’，保佑你下次跑步不岔气，我下次考试不粗心。”

　　付万佳把铁丝油条摘下来，别在自己的星轨本上：“那我替你收着，等你拿了物理竞赛一等奖，再还给你。”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操场，魏敬明突然说：“下周竞赛初赛，我可能要去市里培训三天。”

　　“那我每天帮你占图书馆的位置。”她翻出星轨本，在“周三”那页画了个小小的座位，“靠窗的那个，能看见操场的。”

　　他看着她笔尖的影子，突然伸手，轻轻握住她拿笔的手。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看台上，像两棵依偎着生长的树。“付万佳，”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等我们考上大学，就去同一个城市，好不好？”

　　星轨本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付万佳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和运动会终点线时一样亮，和图书馆告白时一样认真。“好啊，”她把星轨本往他面前推了推，“那我们得先把眼前的‘轨道’走稳了。”

　　魏敬明的物理竞赛培训比想象中更忙。每天晚上九点，付万佳都会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有时是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照片，配文“这道题比炸油条还费脑子”；有时是段模糊的语音，背景里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看见食堂有糖油果子，想起你炸的了。”

　　她会在星轨本上认真回复，画一个呲牙笑的小人，旁边写“等你回来，炸双份的”；或者抄一道自己卡壳的物理题，后面画个哭脸：“快教我，不然等你回来，油条里放盐”。

　　培训结束那天，魏敬明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图书馆时，付万佳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星轨本摊在旁边，上面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油条——有举着奖杯的油条，有戴着眼镜的油条，显然是等得太无聊画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叫醒她，却发现她手里攥着张纸条，是他临走前写的竞赛知识点，上面被她用红笔圈出一句“匀速直线运动需要恒定动力”，旁边批注：“就像魏敬明对我的喜欢，一直很稳”。

　　魏敬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面粉味的告白清晨。他悄悄把带来的礼物放在她桌上——是枚用竞赛纪念币做的书签，背面刻着小小的星轨图案。

　　付万佳醒来时，看见书签，突然想起他说过“星星的轨迹是宇宙写的诗”。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图书馆的暖气把空气烘得暖暖的，他眼里的笑意像刚出锅的糖粥，稠得化不开。

　　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下时，他们正在备战期末考试。图书馆的老位置成了固定据点，魏敬明的物理笔记摊左边，付万佳的星轨本放右边，中间永远摆着两杯热豆浆——付妈妈每天早上特意多煮的，让她带给“那个爱解题的小魏”。

　　“这道题的卫星变轨公式，你怎么总记错？”魏敬明用笔敲了敲她的草稿纸，“就像炸油条时油温不能太高，卫星加速也得选对时机，不然会脱离轨道的。”

　　付万佳抢过他的笔，在星轨本上画了个翻着白眼的卫星：“知道了魏老师，可我总觉得，星星应该自由点，不想被公式框住。”

　　“自由也是有规律的自由。”他把笔拿回来，在她画的卫星旁边补了条轨道，“就像我们，就算想一直在一起，也得先考上大学，不是吗？”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温暖的空气。付万佳低头看着星轨本，突然想起上周魏妈妈来学校时，在办公室门口说的话——“小魏得考去北京，那里的物理研究所才配得上他”。

　　她没抬头，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花：“魏敬明，你是不是也觉得，北京的星星比这儿亮？”

　　钢笔在纸上划出道长长的墨痕。魏敬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合上物理笔记，把自己的星轨本推到她面前。最后一页是张地图，用红笔圈出了三所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市，两所是他能稳上的重点大学，一所是她努努力能摸到的分数线。

　　“我查过了，”他的指尖点过那三个红圈，“这三所大学之间的距离，坐公交不超过四十分钟。你的早餐铺可以开在中间，我去任何一所，都能每天早上帮你炸油条。”

　　付万佳的眼泪突然就落在地图上，晕开了红色的圈。“你怎么不跟你妈妈说？”

　　“说了，”他挠挠头，耳尖冻得发红，“她说我疯了，放着北京不去，非要围着你的油锅转。”他顿了顿，语气却很坚定，“但我告诉她，对我来说，最好的轨道，是能看见你的轨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图书馆的玻璃蒙上了层白雾。付万佳看着地图上那三个紧紧挨着的红圈，突然觉得，原来所谓的未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星空，而是有人愿意为你，把遥远的轨道，弯成触手可及的距离。

　　她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袋，里面是刚从家里带来的糖油果子，还冒着热气。“给你，”她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我妈说，吃了甜的，脑子转得快。”

　　魏敬明咬了一大口，糖汁滴在星轨本上，像颗融化的星星。他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雪停的时候，他们并肩走出图书馆。付万佳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跟着某种温柔的节拍。魏敬明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书包，里面装着他们的笔记、星轨本，还有一整个冬天的期待。

　　“等放寒假，”付万佳突然说，“我们去给早餐铺换块新招牌吧？”

　　“换什么？”

　　“就叫‘星轨早餐铺’，”她回头冲他笑，睫毛上沾着的雪花亮晶晶的，“专门卖带着星星味道的油条。”

　　魏敬明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遥远的大学地图、家人的期待与担忧，都在这笑容里变得简单起来。原来最好的答案，从不是解出最难的题，而是找到那个能让你心甘情愿，把所有轨道都弯向她的人。

　　他加快脚步跟上她，书包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印子，却觉得无比踏实。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紧紧依偎的星轨，在铺满白雪的路上，慢慢延伸向远方。星轨本在书包里轻轻晃动，仿佛在记录着，这个冬天里，比星星更温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