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第一个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魏敬明凌晨五点被冻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裹着毯子摸到厨房,看见付万佳正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根冻得硬邦邦的油条。
“你看,”她回头冲他笑,鼻尖冻得通红,“刚从院里拿进来的,硬得能当尺子用。”
他刚想说“别胡闹”,就见她转身舀了勺热水,慢慢浇在油条上。冰碴儿簌簌往下掉,油条渐渐软下来,她又扔进油锅炸了三十秒,捞出来时,金黄的外壳冒着热气,咬下去咔嚓一声,比平时更酥脆。
“新发现!”她把油条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冻过再炸,面香能锁得更牢。”
魏敬明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突然想起婚前整理物理笔记时,她总在旁边画星轨,说“万物都有自己的轨道,油条也有”。那时他还笑她唯心,现在才懂,原来日子里的小规律,都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浪漫。
这天收摊早,两人裹着棉袄坐在院门口看星星。付万佳翻出新星轨本,笔尖在纸上划着:“今天来了个老顾客,说他儿子在外地读大学,总念叨咱这的油条。”
魏敬明正给她暖手,闻言抬头:“那下次多炸点,让他带走?”
“我跟他说,等放寒假,让他儿子自己来。”她侧过头,睫毛在星光下投出浅浅的影,“有些味道,得趁热吃才好。就像……就像你当初跟我告白,非得举着刚炸的油条。”
他的耳根又红了,伸手去抢她的星轨本:“又记这个。”
拉扯间,本子“啪嗒”掉在地上,露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纸。是他画的订婚请柬原稿,边缘被磨得卷了边,上面的“最亮的星”几个字,被人用红笔描了又描。
付万佳捡起来,指尖划过那行字:“魏敬明,你说,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吗?”
“可能会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的话,我教他解微分方程,你教他炸油条。”
“那他会不会觉得,老爸太严肃,老妈太烟火气?”
“不会。”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声音很笃定,“他会知道,严肃的公式里藏着温柔,烟火气里也藏着星光。就像……就像这根冻过的油条,外冷里热,都是我们的味道。”
院墙上的腊梅开了,暗香混着油条的余味飘过来。付万佳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图书馆的角落,她问他“为什么喜欢”,他说“喜欢跟你在一起时的我”。
原来最好的答案,从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是藏在每个清晨的油锅声里,藏在被冻硬又炸软的油条里,藏在两个人手牵手看星星时,心照不宣的笑意里。
星轨本的新一页,付万佳画了个小小的雪人,手里举着两根油条。旁边是魏敬明补的一行公式:
“幸福=(面粉+耐心)×(星光×陪伴)”
后面还跟着个潦草的小括号:“经实践验证,该公式永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