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明到邻市的第三周,才敢在晚自习后给付万佳发消息。
新学校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父亲的事还没彻底了结,母亲每天一个电话追问他的“适应情况”,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别再想无关的人和事”。他被安排住进教职工宿舍,隔壁住着系主任,半夜翻身都怕动静太大。
屏幕上跳出付万佳的回复时,他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电磁场题。
“刚收摊!今天炸了两百根油条,胳膊都快断啦[哭哭]”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早餐店的新店面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开业大吉”,付万佳举着根刚炸好的油条,笑得露出小虎牙,背景里能看见她爸爸在擦桌子,妈妈在给豆浆封口,热气腾腾的,像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魏敬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句:“注意休息。”
他其实想说“我想看看你”,想说“新学校的夜空没有原来的亮”,但最终只敲出这四个字。窗外的月光落在习题册上,冷得像结了层霜,他突然很想念付万佳家豆浆的甜香。
付万佳收到消息时,正趴在新店面的柜台上算账。林晓坐在旁边啃油条,瞥见她手机屏幕,啧啧两声:“学霸还是这风格啊?你给他发那么多话,他就回四个字?”
“他忙嘛。”付万佳嘴上替他辩解,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分开快一个月,他们的聊天记录越来越短,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拉长的橡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她翻出星轨本,借着台灯光线,在魏敬明画的猎户座旁边,用彩笔添了颗小小的星星,旁边写着:“今天天气很好,能看见好多星星,你那边呢?”
第二天早上,手机在豆浆桶旁边震动了一下。是魏敬明发来的照片:新学校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的,只有一颗特别亮。配文是:“这里的北极星,没有你指给我看的那颗亮。”
付万佳拿着手机,笑出了声,豆浆都差点洒出来。
日子就在这样细碎的互动里慢慢往前走。魏敬明会在解出难题的深夜,给她发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付万佳会在收摊后的清晨,拍一张沾着面粉的手,说“今天油条卖光啦”。他们像两颗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星,隔着遥远的距离,却用微光彼此呼应。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付万佳正在给客人装油条,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魏敬明所在的城市。
“请问是付万佳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我是魏敬明的班主任,他今天在实验室晕倒了,现在在市医院,我们联系不上他家里人,他手机里你的号码存的是‘星’,所以……”
付万佳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油条滚了一地。她没听清老师后面说什么,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抓着手机就往外跑:“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林晓追出来时,只看见她拦出租车的背影,急得在后面喊:“你带钱了吗?身份证拿了吗?”
付万佳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里全是汗。她想起魏敬明总是熬夜做题,想起他妈妈电话里的哭腔,想起他说“这里的星星不亮”时,语气里的孤单。
原来他说的“没事”,从来都不是真的没事。
四个小时后,付万佳冲进医院病房时,魏敬明刚醒。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她时,眼睛猛地睁大,像被吓到的猫。
“你怎么来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哑得厉害。
“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付万佳走到床边,看着他手背上的输液针,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魏敬明,你是不是傻?不舒服不会说吗?非要硬撑着?”
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他想伸手给她擦眼泪,手却没力气,只能任由她红着眼睛数落:“你家里的事再难,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你倒下了,谁来……谁来看我给你画的星星?”
最后一句话说得越来越轻,带着点委屈,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魏敬明看着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很轻、很软的笑,像冰雪初融:“你怎么知道我存的是‘星’?”
“老师说的。”付万佳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看窗外,“我跟我妈说店里忙,借了林晓的身份证买的票,明天就得回去,不然她该发现了。”
魏敬明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她的手很暖,带着点油条的油香,像团小暖炉,瞬间驱散了他浑身的寒意。
“我爸的事快解决了。”他突然说,声音很轻,“我妈昨天来电话,说调查组查清楚了,是有人恶意篡改数据,跟我爸没关系。”
付万佳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嗯。”魏敬明点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等这边事了,我就申请转回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付万佳看着他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突然觉得,那些跨不过去的坎,那些熬不过去的夜,好像都没那么难了。
她从兜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是橘子味的,和他们第一次在操场分享的那颗一样甜。
“说话算话。”她说。
“嗯。”魏敬明含着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这次,绝不食言。
病房外的走廊里,护士抱着病历本走过,脚步轻快。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春天的味道,好像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在等两颗奔向彼此的星,终于交汇在同一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