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凌晨开始下的,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像谁在低声叹气。
付万佳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上跳出林晓的消息:“听说了吗?魏敬明他爸的事闹大了,系里都在传他这周就要走。”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慢吞吞爬起来。宿舍里空荡荡的,另外三个室友都回家了,只有她的行李还堆在墙角——她跟妈妈说“想再待几天”,其实是想多看魏敬明几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魏敬明发来的:“上午十点的火车,去邻市。”
没有多余的话,像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付万佳捏着手机,指尖冰凉,突然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伞都忘了带。
雨不大,却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冷得人发抖。她跑到魏敬明宿舍楼下时,正看见他背着双肩包出来,身边跟着他妈妈。他妈妈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没什么血色,看见付万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
“魏敬明!”付万佳喊住他,声音被雨声泡得发闷。
魏敬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他从包里摸出把伞,撑开递过去:“怎么没带伞?”
“我去送你。”付万佳没接伞,仰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我跟你去火车站。”
魏敬明的妈妈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小姑娘,我们家还有事,就不麻烦你了。”语气里的疏离像层冰壳,把空气都冻得发硬。
付万佳没理她,只是盯着魏敬明:“让我送你,好不好?”
雨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落在校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魏敬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对他妈妈说:“妈,你先去打车,我跟她说几句话。”
他妈妈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转身走向路口。
雨幕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魏敬明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大半身子露在雨里:“你不用去的。”
“我偏要去。”付万佳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他手里,“这个,上车再看。”信封边角被雨水浸得发皱,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魏敬明捏着信封,指尖能摸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像本书。他想问是什么,却被付万佳打断:“快走啊,别让阿姨等急了。”
去火车站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付万佳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眶一热,赶紧别过头去看魏敬明。他正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指腹反复摩挲着封口,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
到了站台,魏敬明的妈妈已经在检票口等着了。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通知,催得人心里发慌。
“那我走了。”魏敬明把伞塞到她手里,“回去路上小心。”
“嗯。”付万佳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喊住他,“魏敬明!”
他回头时,她踮起脚尖,飞快地抱了他一下。隔着湿漉漉的校服,能感受到他后背紧绷的线条,还有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松开手,退开一步,笑得有点傻,眼睛里却闪着水光。
魏敬明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脖子都泛起粉色。他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检票口,没再回头。
付万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直到火车鸣笛的声音传来,才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雨还在下,伞被她扔在一边,早被风吹得翻了面。
林晓打来电话时,她正坐在站台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魏敬明留下的伞,伞柄还带着他的温度。
“你在哪儿呢?我听阿姨说你没回宿舍!”林晓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来,“还有,你家早餐店的事有转机了!隔壁街的王叔叔说可以把他的空店面转租给你们,不用回县城了!”
付万佳愣了愣:“真的?”
“骗你干嘛!我妈刚跟王叔叔聊完,让你赶紧回来商量!”
挂了电话,付万佳看着驶离的火车方向,突然笑了。雨水混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有点咸,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甜。
而火车上,魏敬明靠在窗边,拆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的星轨本,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付万佳歪歪扭扭的字:“星轨会变,但星星不会跑。我不转学了,在原来的图书馆角落等你。”
本子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付万佳偷拍的他——那天在早餐店,他正低头喝豆浆,阳光落在他发顶,嘴角还沾着点白糖。照片背面写着:“等你回来,我请你喝一辈子豆浆。”
魏敬明摩挲着那张照片,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点金灿灿的阳光。他拿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条消息:“等我。”
火车轰隆隆向前驶去,载着少年的心事,奔向未知的远方。但这一次,他们都知道,分离不是终点。那些藏在星轨本里的约定,那些浸在豆浆香里的暖意,会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等待的时光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