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褪色的糖纸与未接来电（上）

付万佳发现魏敬明不对劲，是从周三的早课开始的。

　　往常她抱着早餐冲进教室，总能看见魏敬明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钢笔斜放在页边。但这天他的座位是空的，直到老师开始点名，他才低着头从后门走进来，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坐下后也没像往常那样翻书，只是盯着桌面发呆。

　　“喂，”付万佳趁老师转身写板书，从座位上探过身，把一袋热豆浆放在他桌角，“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魏敬明抬了下眼，视线落在那袋豆浆上——还是她家里早餐店的牌子，包装袋上印着个咧嘴笑的太阳图案。他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没事。”

　　付万佳撇撇嘴，没再追问。她知道他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只是那节课，她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看见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钢笔帽，却一个字都没写。

　　下午的物理实验课，两人被分到一组。付万佳按着步骤调显微镜，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下周末我们社团有星空观测活动，你不是记星轨吗？一起去呗？我爸说那天天气好，能看见银河呢。”

　　魏敬明正在记录数据的手顿了顿，玻璃皿里的溶液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可能去不了。”

　　“啊？为什么呀？”付万佳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很亮的眸子，今天像蒙了层雾，藏着她看不懂的疲惫。

　　“有事。”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转回头去看实验台，侧脸绷得很紧。

　　付万佳心里有点发堵。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魏敬明这两天的冷淡像根小刺，扎得她不太舒服。她想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佳佳，拆迁的事定了，下个月就得搬，你爸说要不你转回老家读吧，我们也好照顾你。”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付万佳盯着那行字，耳边老师讲解实验原理的声音变得模糊。转回老家？那她的社团，她的朋友，还有……眼前这个沉默的人，怎么办？

　　实验结束后，付万佳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看着魏敬明背上书包准备走，突然喊住他：“魏敬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到底怎么了？”付万佳咬着嘴唇，“是家里出事了吗？你跟我说啊，说不定我能……”

　　“跟你没关系。”魏敬明打断她的话，语气冷得让付万佳愣在原地。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喉结动了动，又补充了一句，“我自己能处理。”

　　说完便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付万佳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早上没给他的橘子糖，糖纸被捏得皱成一团，原本鲜亮的橘色褪得发暗。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安静的世界，不是真的想让她走进来。

　　那天晚上，魏敬明在宿舍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说父亲的调动申请被驳回了，不仅如此，之前负责的项目还被查出数据异常，正在接受调查。

　　“敬明，”他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爸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天了，你……你能不能劝劝他？”

　　魏敬明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说“我怎么劝”，想说“你们从来没听过我的”，但最后只化作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宿舍里一片漆黑。他摸出枕头下的星轨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翻到付万佳看过的那页猎户座。指尖划过她当时惊叹“好漂亮”的地方，忽然想起她笑起来时，眼睛比星星还亮。

　　可现在，这束光好像有点烫。他连自己的世界都快塌了，怎么还能让她靠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付万佳发来的消息：“对不起啊，早上不该逼你说的。你要是想找人说话，我随时都在。”

　　魏敬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也没回一个字。

　　而付万佳躺在宿舍的床上，把妈妈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她想起小时候趴在早餐店的柜台上，看爸爸给客人炸油条，油星溅起来，在灯光下像星星；想起魏敬明低头讲题时，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想起他接过豆浆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那点微热的触感。

　　原来有些事，不是“喜欢”就能解决的。

　　凌晨一点，魏敬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付万佳打来的。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到铃声自动断掉，也没接。

　　第二天早课，付万佳的座位空了。魏敬明看着她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阳光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像一块没被填满的空白。他桌角那袋豆浆，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