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空调呼呼吹着风,王楚钦擦着汗往场边走,一眼就瞥见角落里发呆的程晨。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往她旁边的长凳上一坐,声音带着刚打完球的沙哑:“嫂子——哦不,程晨,”他挠挠头改了口,“东哥刚才练球都快把球台凿穿了,你俩这事儿……真不再想想?”
旁边的马龙听见动静,也端着水杯凑过来,温和地接过话头:“小樊那性子你知道,嘴笨,急了就只会自己憋着。昨天看他对着墙壁练反手,球全砸在同一个地方,我这当哥的都看着揪心。”
陈梦刚换好衣服走过来,往程晨手里塞了瓶冰可乐:“别跟他置气了,他那人,对着球能研究出十八种旋转,对着你就只会说‘多喝热水’。上次你说喜欢的那家蛋糕店,他连着三天训练完绕远路去排队,结果你俩吵架,蛋糕放凉了他自己啃了三天。”
程晨捏着冰凉的可乐瓶没说话,身后突然传来梁靖崑瓮声瓮气的声音:“程晨,东哥昨晚加练到半夜,我起夜看见他对着你送的那个护腕发呆呢……他就是个打球的机器,感情上是块木头,但木头也有真心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个赛场上横冲直撞的世界冠军,说成了个笨拙又执拗的大男孩。程晨望着训练场上那个穿着蓝色队服的身影,他正弯腰捡球,动作里带着股说不出的闷劲儿,心里那点坚硬的棱角,不知怎么就悄悄软了下来。
训练馆的灯渐渐暗下来,程晨攥着手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晚上七点,你常去的那家粤菜馆,有空吗?”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看樊振东打决赛时还快。
没过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只有一个字:“好。”
傍晚的餐厅飘着淡淡的陈皮香,程晨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樊振东穿着简单的白T恤走进来,头发还带着点没吹干的潮气。他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眼神有点飘,却又忍不住往她脸上落。
“想吃点什么?”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程晨没看菜单,抬眼望他:“你上次没送出去的蛋糕,是什么口味的?”
樊振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芒果慕斯……你说过喜欢酸甜口的。”
“那今天点份杨枝甘露吧,”程晨嘴角悄悄弯了弯,“弥补一下放凉的蛋糕。”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桌上的茶氤氲出热气,把两人之间那点僵持的气氛,烘得渐渐软和了。
餐桌上的清蒸鱼冒着热气,程晨用公筷夹了块鱼腹肉放进樊振东碗里,像是不经意般开口:“前几天汪顺找过我。”
樊振东夹着鱼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说话。
“他说……觉得我挺好的。”程晨搅了搅碗里的汤,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跟他说,我心里有人了,一直都有。”
樊振东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
程晨抬眼望进他眼里,那双总带着点倔强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她忽然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你别瞎想,我拒绝得很清楚。有些人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樊振东却觉得那点温度顺着皮肤烧了上来,一路烫到心里。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鱼肉吃得干干净净,像是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进这温热的饭菜里。
饭馆门口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樊振东拎着打包的小份甜品走在左边,胳膊肘时不时会碰到程晨的袖子。
晚风卷着路边烧烤摊的香气飘过来,程晨吸了吸鼻子,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樊振东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时,正好对上她递过来的手。
他愣了半秒,随即像是怕慢了一步似的,飞快地握住。她的手指纤细,被他宽厚的手掌包着,指腹蹭到她手腕上的细手链,叮铃响了一声。
往宿舍走的路不算长,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石板路上的轻响。路过便利店时,程晨被冰柜里的冰棒吸引,他就牵着她站在玻璃门前等,另一只手还牢牢攥着打包盒,生怕晃洒了里面的双皮奶。
宿舍楼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像串起的星星。快到楼下时,樊振东脚步慢了些,握她的力道松了松,却没舍得放开。程晨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红得厉害,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有点傻气的大男孩。
“到了。”她轻声说。
他“嗯”了一声,手却没动。直到楼道里传来其他队员的说笑声,才猛地松开,指尖像沾了蜜似的发黏。程晨转身往里走时,听见他在身后低低地说:“明天……一起吃早饭?”
她回过头,看见他站在路灯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忍不住笑了:“好啊。”
转身进楼的瞬间,程晨悄悄蜷了蜷手指,掌心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和刚才甜品的甜意混在一起,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训练馆里刚歇了场,王楚钦抱着球筐路过,眼尖瞥见樊振东正对着墙练发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喊:“东哥,昨晚回宿舍那几步路,手牵得挺紧啊——怎么一看见张指导出来,撒丫子跟触电似的?”
这话一出,旁边擦汗的队员们都笑开了。梁靖崑接茬:“我瞅着程晨手都没来得及收,你倒好,蹿得比接发球还快,生怕被谁看见似的。”
樊振东耳根一热,反手把球砸过去:“练你的去!”球砸在梁靖崑胳膊上弹回来,他伸手接住,脸上却绷不住笑。
马龙端着水杯走过来,慢悠悠地帮腔:“年轻人嘛,害羞正常。想当年我跟我家那位……”话没说完就被樊振东瞪了一眼,只好笑着改口,“不过东哥,下次松手前好歹打个招呼,程晨站那儿愣了三秒,我们都瞅着呢。”
樊振东被说得没法子,抓过毛巾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地嘟囔:“要你管。”可毛巾底下的嘴角,却比刚才弯得更厉害了。旁边的哄笑声里,他偷偷想:下次……下次得找个没那么多人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