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推开宿舍门时,走廊的灯光正顺着门缝往屋里淌。他随手把背包往椅背上一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得轻快。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他低头看着对话框里刚输好的“早点休息,晚安”,末了又添了个月亮的表情,才按了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能瞥见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收的笑意。桌上的水杯冒着热气,映得他眼里的光也暖融融的,像是把训练馆里的汗和累,都留在了带回宿舍的那身运动服上。
球馆里的灯光亮得晃眼,樊振东刚结束一组对抗训练,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他正弯腰捡球,余光里忽然撞进个熟悉的身影,程晨抱着个文件夹站在场地边,像是在等谁。
“哟——”旁边刚歇下来的队友突然拉长了调子,胳膊肘往樊振东肩上一拐,“看哪儿呢东哥?”
话音刚落,几个凑在一块儿喝水的队友也跟着起了哄,口哨声混着笑闹声在空旷的球馆里荡开。樊振东耳尖有点发烫,手心里的球拍捏得更紧了些,却没回头,只低低“啧”了一声,抬脚往网前走,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程晨像是听见了动静,抬头望过来,视线正好撞上他。他猛地顿了步,队友们的笑声更响了,有人还故意喊:“程总来啦?要不要给东哥当回陪练啊?”
樊振东终于转头瞪了他们一眼,嘴角却没忍住往上翘了翘,喉结动了动,才朝着程晨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你找我?”
“我找你想聊一下明早拍纪录片得事。”樊振东一下脸红回答道。
训练间隙的球馆总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程晨蹲在器材架旁调摄像机参数,樊振东拿着毛巾擦汗,站在她旁边听她讲纪录片的拍摄细节。“明天想拍你早上出操的镜头,可以吗?”她抬头问,睫毛上还沾着点从空调口漏下来的凉风。
“没问题。”他刚应完,身后就炸出队友的声音:“嚯,这都规划到明天早上了?程导够敬业啊!”
另一个队友抛着球走过来,故意往两人中间挤了挤:“东哥,这纪录片拍完,是不是得给我们露个脸?好歹也算‘家属’级待遇了。”
樊振东手里的毛巾往那队友背上一甩,没正经地骂了句“滚蛋”,耳根却悄悄泛了红。程晨憋着笑低头调焦,镜头里正好框住他转身时带起的风,还有他藏在毛巾后面,没忍住弯起来的嘴角。
“别听他们瞎闹。”他转回来时声音低了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按你计划来就行,需要配合的随时说。”
器材架上的排球被风吹得轻轻晃,程晨“嗯”了一声,感觉脸颊比镜头里的光线还要暖。
训练馆的钟指向十二点时,樊振东刚把最后一个球扣过球网。他扯下护腕往包里塞,余光瞥见程晨正蹲在地上收摄像机线,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收拾完了吗?”他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食堂今天有你上次说的那个糖醋小排。”
程晨手一顿,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耳尖还泛着训练后的红,眼神却很亮。“去不去?”他又问了句,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背包带,“顺便能聊聊下午的拍摄流程。”
旁边路过的队友吹了声口哨,被他眼风扫过去立刻噤声,却还是对着程晨挤了挤眼睛。程晨把最后一段线缠好,抱着机器站起来:“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他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抬手往食堂方向偏了偏:“走,去晚了糖醋小排该没了。”脚步迈出去时,特意放慢了半拍,刚好跟她并排。
食堂里的人声嗡嗡地漫着,程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里还塞着半块糖醋小排,含糊不清地跟樊振东讲拍摄时看到的趣事。汤汁沾在嘴角她也没在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看到的一记精彩扣杀,筷子上的米粒都跟着晃了晃。
樊振东没怎么动筷子,就托着腮看她。看她讲到兴头上,干脆放下筷子,两只手一起比划;看她发现嘴角沾了酱汁,自己伸手胡乱一抹,反倒蹭得更显眼。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
“喏,小花猫。”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程晨“啊”了一声,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上红扑扑的,却还是大大方方地问:“是不是特傻?”
“没有。”他摇摇头,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挺可爱的。”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她埋头啃排骨的样子,比餐盘里任何一道菜都让他觉得顺眼。原来有人可以活得这么舒展,像夏日里毫无顾忌的风,吹得他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