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誓约

极北冰宫·黎明

雪璃站在观星台上，指尖的冰晶罗盘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南方。南海方向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绛紫色，云层中隐约有蓝光闪烁，如同深海巨兽的瞳孔。

"归墟海眼又开了。"她轻声道。

身后传来鳞片摩擦的细微声响，相柳的蛇尾缠上她的脚踝，带着晨露的凉意。他刚结束彻夜的边境巡查，银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霜雪。

"赤水丰隆的传讯玉简到了。"相柳将一枚血色玉简按进她掌心，"自己看。"

玉简展开的瞬间，赤水丰隆的虚影浮现，背景是滔天巨浪。他铠甲尽裂，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归墟海眼暴动，海底祭坛裂开，里面——"

画面突然扭曲，丰隆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有东西在召唤……冰凰……婚约……"

最后两个字让相柳的金瞳骤然收缩。

雪璃捏碎玉简，冰晶簌簌落下："什么婚约？"

相柳的蛇尾无声收紧："三百年前，你母亲与赤水族的一场交易。"

记忆闪回·三百年前：

冰凰族禁地，年幼的雪璃躲在冰柱后，偷看母亲与赤水族长密谈。

"魔尊即将破封，我需要赤水军的支援。"冰凰女帝的声音很轻，"作为交换……"

赤水族长递过一卷兽皮："我要冰凰血脉的承诺。"

女帝沉默良久，最终在兽皮上按下血印。雪璃清楚地看到，那卷兽皮上写着"婚约"二字。

雪璃指尖发冷："所以母亲真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相柳打断她，"那婚约是假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缺的玉佩，玉佩内部封印着一缕冰凰真火："你母亲当年做局，假意联姻骗取赤水族的'定魂珠'，实际是为镇压雪凰。"

雪璃怔住："那丰隆为何……"

"因为他不知道真相。"相柳冷笑，"赤水族长死后，婚约被刻意篡改，成了所谓的'血誓'。"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雪璃的心跳逐渐加速。她突然意识到，这场延续三百年的婚约风波，背后藏着更深的阴谋。

"去南海。"她转身走向宫门，"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召唤我。"

相柳的蛇尾拦住她："不急。"

他指尖轻点，毒雾在空中凝成南海地形图："赤水族十万大军陈兵归墟外围，丰隆敢公然提婚约，必有所恃。"

雪璃咬唇："你怀疑是陷阱？"

"我怀疑……"相柳的金瞳暗沉如渊，"有人想借婚约之名，逼你打开归墟海眼。"

南海·归墟外围

赤水族的战船黑压压铺满海面，船头却诡异地挂着冰凰族徽的灯笼。雪璃站在船头，寒风吹起她的冰蓝长发，紫明珠在衣襟下微微发烫。

"他们在等我。"她低声道。

相柳立在桅杆上，银发被海风吹得狂舞。他手中把玩着一颗留影珠，珠内正是当年冰凰女帝与赤水族长的密谈画面。

"看清楚了？"他跃下桅杆，将珠子按进她掌心，"婚约上写的是'冰凰血脉相助赤水'，而非'嫁娶'。"

雪璃紧握珠子："丰隆知道吗？"

"他知道。"相柳的蛇尾烦躁地拍打甲板，"但他选择了装傻。"

赤水族的号角声突然响起，主舰破浪而来。丰隆一身戎装立在船头，胸前却滑稽地绑着朵红绸花。

"雪璃！"他远远喊道，"我来讨债了！"

相柳的毒雾瞬间暴起，在两人之间筑起屏障："赤水丰隆，适可而止。"

丰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抬手示意舰队停下，独自驾小舟靠近："相柳军师，别紧张。"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我只是来问问，这婚约还作数吗？"

兽皮展开，赫然是当年那份被篡改的"血誓婚书"！

雪璃的指尖触上兽皮，冰凰灵力注入的瞬间，兽皮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原本的"相助"二字，竟被改成了"下嫁"！

"无耻！"她猛地收回手，"赤水族竟敢篡改母亲遗命！"

丰隆苦笑："不是我改的。"

他指向归墟海眼："是那里面的东西。"

海底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一道蓝光破水而出，在空中凝成冰凰女帝的虚影！

"母亲？！"雪璃惊呼。

虚影开口，声音却是雪凰的："姐姐，好久不见。"

雪凰的虚影笼罩整片海域，她指尖轻点，归墟海眼彻底撕裂！

"你以为母亲真在乎你？"她的声音带着蛊惑，"她创造我，是为了取代你。"

雪璃的紫明珠剧烈震颤，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强行涌入——

冰凰女帝跪在祭坛上，怀中抱着两个婴儿。她含泪将雪璃的半魂封入明珠："璃儿，母亲必须这么做……你的毁灭之力太强，会害死所有人……"

她将明珠交给年幼的相柳："待她成年，若无法控制力量，便唤醒雪凰。"

雪璃踉跄后退："不……"

相柳一把扶住她："别信幻象！"

雪凰大笑："幻象？那这个呢？"

她挥手召出一口冰棺，棺中躺着与雪璃容貌一致的女子，心口插着一柄冰剑——正是冰凰女帝的佩剑！

"母亲想杀我。"雪凰的虚影开始实体化，"因为她发现，我才是更适合继承冰凰血脉的那个。"

雪璃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本能地靠近相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相柳的蛇尾立刻缠上她的腰肢，无声传递着力量。

"她在说谎。"相柳的声音直接传入她脑海，"冰凰女帝若真想杀她，何必大费周章封印？"

雪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雪凰，母亲为何封印你？"

雪凰的表情微滞："因为她偏心！"

"不。"雪璃向前一步，"是因为你体内有魔气。"

她突然抬手，紫明珠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所过之处，雪凰的虚影开始扭曲，露出皮下漆黑的魔纹！

"你与魔尊做了交易。"雪璃的声音很轻，"母亲封印你，是为阻止魔尊复活。"

雪凰发出刺耳尖啸，冰棺轰然炸裂！她彻底实体化，蓝衣翻飞间直扑雪璃："那又如何？今日我必取代你！"

相柳的九头蛇真身瞬间显现，毒雾与冰凰之力交织成网，将雪凰阻隔在外。

"璃儿，"他声音紧绷，"归墟海眼在吸收她的力量，必须速战速决！"

雪璃点头，双手结印。极寒风暴以她为中心扩散，海面瞬间冰封！

"没用的！"雪凰狂笑，"你我本是一体，你杀不了我！"

她说的没错。雪璃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打在镜中的自己身上。更糟的是，雪凰能通过紫明珠的共鸣，反向抽取她的灵力！

相柳突然传音："用双生契约。"

雪璃一怔："什么？"

"把我们的契约之力导入紫明珠。"他的金瞳闪烁着决绝，"我赌她的魔气承受不了至纯的妖力。"

雪璃没有犹豫。她一把扯开衣领，露出心口的紫明珠。相柳的蛇尾缠上她的腰，逆鳞紧贴明珠表面。

"可能会疼。"他低声道。

雪璃摇头："动手。"

相柳的犬齿刺入她肩颈，金血顺着伤口流入紫明珠。与此同时，雪璃将冰凰灵力尽数灌入相柳体内！

紫明珠瞬间变成金蓝色，内部浮现出九头蛇与冰凰交缠的虚影。雪凰的攻势突然停滞，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魔气正在被净化！

"不！"她疯狂挣扎，"你怎么能——"

"因为我信他。"雪璃的声音很轻，"胜过信自己。"

金光暴涨，雪凰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如瓷器般龟裂，魔气被金光寸寸绞碎。最后时刻，她突然对雪璃露出诡异的笑：

"你以为赢了？魔尊已在归墟苏醒……"

"轰！"

雪凰彻底消散，海面恢复平静。

雪璃脱力地倒在相柳怀里，紫明珠的光芒渐渐暗淡。远处，赤水族的舰队开始撤退。

丰隆站在船尾，远远行了一礼："抱歉。"

相柳的蛇尾威胁地扬起，却被雪璃按住："让他走吧。"

她望向恢复平静的归墟海眼，轻声道："雪凰临死前的话……"

"虚张声势。"相柳打断她，"魔尊若真醒了，南海早该天翻地覆。"

雪璃摇头："不，她没说谎。"

她从怀中取出紫明珠，明珠内部不知何时多了一缕黑气："魔尊的一缕分魂，一直藏在雪凰体内。"

相柳的金瞳骤缩。

"但没关系。"雪璃突然捏碎明珠，黑气在金光中灰飞烟灭，"我们有这个。"

她踮脚吻上相柳的唇，将最后一丝契约之力渡入他口中："双生同心，魔尊来了也不怕。"

相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早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