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崽的名字

黑低头看了眼正缠着魔的狼崽，毛茸茸的一团在黑袍边蹭来蹭去，尾巴抡得像小风车。他忽然想起这小家伙跟着自己跑了好几天，居然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喂，”他冲狼崽喊了一声，小家伙立刻支棱起耳朵，颠颠地跑到他脚边，仰头吐着舌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黑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它湿漉漉的鼻尖，“得给你起个名。”

狼崽似懂非懂，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呜咽声。黑琢磨着，这小家伙看着野，性子却黏人得很，跑起来像道影子，尤其在村子里那几天，总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叫‘影’怎么样？”他试了试这个字，简单，也顺口。

狼崽像是应和，嗷呜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还在他脚边打了个滚，露出雪白的肚皮。黑笑了，揉了揉它的脑袋：“行，就叫影了。”

魔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眼神里那点温度又浓了些，仿佛连风都跟着软了几分。

给影起了名字，黑反倒没什么事做了。城堡很大，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精致，却安静得很。他沿着长廊慢慢走，影跟在他脚边，时不时追着落在地上的光斑跑两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光滑的石板上，像幅淡墨画。黑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前阵子在村子里的日子猛地涌了上来——扛着金条往刀疤脸家走时沉甸甸的压迫感，解开麻袋绳时金条滚出来的刺眼光芒，王婶红着眼圈叮嘱他“外面不比家里”的温热语气……那些画面吵吵嚷嚷的，带着泥土和烟火气，此刻想来，竟比这城堡里的安静更让人踏实。

那时候总觉得有干不完的事，白天要想着怎么凑够钱，晚上要提防刀疤脸那帮人来捣乱，连睡觉都得竖着耳朵。可现在，钱还了，麻烦解决了，回到了这个本该安心的地方，却反倒像丢了什么似的。

他走到城堡的露台上，扶着雕花的栏杆往下看。远处是成片的紫藤花海，风一吹，紫色的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香气漫得到处都是。影趴在他脚边，把头搁在爪子上，打了个哈欠，小模样懒洋洋的。

“魔，”黑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说，是不是忙惯了，闲下来就容易发慌？”

魔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露台上，闻言侧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黑袍的边缘染成了暖金色。“或许吧。”他的声音很轻，“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被事情推着走的时候，顾不上想别的，等停下来，才会觉得空。”

黑点点头，觉得魔说得对。他掏出那个没信号的手机，按亮屏幕，还是那两格微弱的信号图标，像个倔强的标点符号。他忽然想给王婶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好好收着那块金条，有没有买点好吃的，可屏幕上连拨号键都暗着。

影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小声的呜咽。黑低头看它，小家伙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安慰。他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把影抱了起来。

小家伙不重，毛茸茸的一团，带着温热的体温。黑抱着它，靠在栏杆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影在他怀里打了个小盹，呼吸轻轻的，像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黑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跟魔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风卷着紫藤花香漫过来，裹着夕阳的温度，落在他脸上。影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黑低头，看见小家伙的耳朵抖了抖，大概是做了个甜甜的梦。

他忽然觉得，这空落落的感觉里，好像也藏着点别的东西——不是村子里那种紧绷的忙碌，也不是此刻的无所事事，而是一种慢慢舒展的松弛。就像弦绷得太紧突然松开，总得有那么一会儿晃神，才能找到新的节奏。

影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黑拍了拍它的背，目光投向远处渐暗的天际。或许，闲下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好好看看这夕阳，闻闻这花香，还有怀里这个叫影的小家伙。

他想，或许用不了多久，这种空虚感就会被新的东西填满。毕竟，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