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城堡时，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雕花床柱投在墙上的影子像沉默的守卫，影蜷缩在脚边，呼吸均匀得像团暖绒，但他睁着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旷的房间里敲出回声。
他索性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廊里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只有月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在地上拼出破碎的光斑。影被脚步声惊动，抬起头“呜”了一声，黑摸了摸它的头：“我去上面看看，你睡吧。”
城堡最高处是座尖顶阁楼，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带起一阵风，卷着夜露的潮气扑面而来。然后他就看见魔了——对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黑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月光在他肩头织出层薄银。
“没睡？”黑走过去，并肩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魔侧过头，眸子里盛着半轮月亮：“你不也一样。”
阁楼里没点灯，只有月光足够照亮彼此的轮廓。黑望着窗外，远处的山林浸在墨色里，只有星子在天边眨着，像被人随手撒了把碎钻。他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太假了？”
魔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第一次穿过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被你捡回去。”黑屈起手指敲了敲墙，“后来回去，每天盘算着怎么凑钱，被刀疤脸追得像条狗，那时候倒觉得踏实，疼是真的，饿是真的，王婶塞给我的窝窝头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魔：“现在呢？债还了，你在，影也在，连月亮都亮得不像话。有时候我摸着影的毛，都怕一睁眼，又回到那个漏风的破屋。”
风从窗口钻进来，吹得两人的衣料沙沙作响。魔沉默了会儿，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黑面前。借着月光，黑看清那是块半融化的麦芽糖，边缘还沾着点草屑。
“上次在村口，我早就通过传输器看见你盯着货郎担子看了三回。”魔的声音混在风里，“没来得及传点金子让你买。”
黑愣住了。他确实记得那担麦芽糖，金黄透亮的，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金条，只匆匆瞥了几眼，没想到魔会记住，甚至是自己穿越过去问。他接过来，糖块还带着点余温，放进嘴里，甜意慢悠悠地漫开，带着点粗粝的颗粒感。
“假吗？”魔问。
黑含着糖，说不出话。月光落在魔的侧脸，把他下颌线的弧度描得很清晰，风里有远处紫藤花的淡香，舌尖上的甜味是实实在在的。他忽然想起刚被魔救下时，对方递给他的那碗热汤，也是这样烫烫的，暖得人心里发涨。
“好像……不那么假了。”他含糊地说。
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此刻正用爪子扒着黑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黑弯腰把它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蜷成一团，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三人一狼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再说话。月亮慢慢往中天爬，把阁楼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风过时，能听见远处山林里模糊的虫鸣。黑觉得嘴里的甜味渐渐淡了，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影，又看了看身边的魔，忽然觉得，管它真的假的呢。
至少现在，月亮是亮的，糖是甜的，身边的人……和狼，都是暖的。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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