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农村住处,黑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狼崽正不安地刨着脚下的黄土。夏末的风卷着麦秸秆的味道扑过来,远处田埂上有人吆喝着赶牛,牛铃“叮当”响,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陌生得让他指尖发颤。
“走了。”黑扯了扯狼崽的缰绳,银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亮得扎眼。这村子偏僻,别说狼,连像样的狗都少见,他只能把狼崽往身后藏了藏,沿着坑洼的土路往家走。
旧屋的木门虚掩着,锁扣上锈迹斑斑。他刚推开门,院里的鸡就扑腾着飞起来,惊得狼崽低低吼了一声。正蹲在井边捶打衣裳的王婶猛地回头,手里的棒槌“咚”地砸在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蓝布围裙。
“你……你是……小黑?”王婶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麦芒,她放下棒槌,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眼睛瞪得滚圆,“老天爷!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卖了……你妈走那年你才多大,那些人追得那么紧……”
黑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他记得王婶总在他被追债的人堵门时,喊他去家里吃碗热面,说“小孩子家哪懂这些,等风头过了就好了”。可后来风头没过去,他爸留下的窟窿越来越大,追债的人眼神一天比一天凶。
“王婶。”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涩,“我回来看看。”
王婶这才缓过神,快步走过来,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摸了摸他的脸,眼眶一下子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点,高了不少……这是啥?”她的目光落在狼崽身上,吓得往后缩了缩,“狼?”
“不是狼,是……宠物。”黑含糊道,把狼崽往身后拽了拽。小家伙却不领情,探出头冲王婶龇牙,尾巴却悄悄勾住他的裤腿,像是在撒娇。
“宠物?”王婶半信半疑,却没再多问,只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来,我给你煮两个鸡蛋。你走后那些追债的还来闹过几次,后来见屋里实在空了,骂骂咧咧也就没再来了。谁还记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哟,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
黑跟着她进了屋,土坯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得的奖状,边角都卷了毛边。王婶在灶台前忙碌,火光映着她鬓角的白发,噼里啪啦的柴火声里,他忽然听见狼崽发出低低的呜咽。低头一看,小家伙正盯着墙角的老鼠洞,尾巴绷得笔直——在城堡里养尊处优惯了,竟连老鼠都没见过。
“对了小黑,”王婶端着热气腾腾的鸡蛋出来,“你那屋我一直帮你锁着,东西都没动。就是漏雨,墙角有点潮。”
推开自己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桌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漫画,床底下藏着攒了半罐的玻璃珠。黑走过去,指尖拂过漫画书的封面,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狼崽在屋里转了两圈,大概是嫌弃灰多,跳上床蜷成一团,银灰色的毛团和褪色的蓝布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这是你爸以前穿的,我给你改小了点,你试试合身不?”
黑接过衬衫,布料粗糙,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忽然想起魔那件绣着暗纹的丝绸睡袍,想起城堡里永远恒温的壁炉,可此刻攥着这件旧衬衫,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王婶,我可能就住两天。”他说。
“住多久都行。”王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晚上来我家吃,我让你叔去河里摸两条鱼。”
等王婶走了,黑坐在床沿,看着狼崽打哈欠。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狗吠,远处有摩托车驶过的突突声。他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两格,屏幕上还是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他犹豫了一下,编辑信息:“他们没再来。王婶给我煮了鸡蛋。”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狼崽忽然竖起耳朵,冲着窗外低吼。黑探头一看,是村口的二柱子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装着刚收的玉米。
原来真的回来了。他想。那些躲债的日子,那些在城堡里的日夜,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可此刻手里温热的鸡蛋,墙上熟悉的奖状,还有王婶的唠叨,都在告诉他——这才是真的。
狼崽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黑摸了摸它的头,忽然想,或许该给魔带点这里的玉米回去,听说城堡的厨子总抱怨面粉不够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