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是被窗外聒噪的鸟鸣吵醒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挣扎着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酸软,像是被谁拆了重新拼过一遍。脑袋昏沉得厉害,昨夜的雷声仿佛还在太阳穴里嗡嗡作响,他翻了个身想再赖会儿,却猛地发现不对劲——贴身的里衣黏在背上,湿冷的布料裹着皮肤,连头发梢都带着潮意,一摸就知道是彻彻底底湿透了。
“……”
他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补完窗户后,自己是和衣倒在床上的。那会儿只觉得累,又被雷声搅得心烦,竟没发现被雨溅湿的不仅是书页,风卷着雨丝灌进来时,大半身子早就浸在了潮气里。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连冷意都没察觉,此刻清醒过来,才觉得那股湿寒正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黑低咒一声,猛地坐起身,里衣被扯动时发出“嘶啦”一声轻响,布料与皮肤分离的瞬间,凉意更是直扑过来。他掀了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寒颤,低头一看,连床褥边缘都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迹。
“可恶。”他咬着牙骂了句,转身就往浴室走。
魔的府邸大得很,浴室离卧房不算近,他走得急,湿漉漉的衣摆扫过走廊的地砖,留下一串水痕。廊下的仆人见了,想上前问是不是需要帮忙,被他一记眼刀瞪回去,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
推开浴室的门,暖意混着水汽扑面而来。这浴室是魔特意让人改造的,角落里砌着烧得通红的炭炉,铜制的浴桶里早已备好热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安神的花瓣——想来是仆人一早预备下的。黑盯着那桶水看了片刻,没说话,径直走到屏风后脱衣服。
湿透的里衣脱下来时格外费劲,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像是长在了皮肉上。他动作粗鲁地扯着领口,脖颈处被勒出一道红痕也没在意,直到将那身湿衣扔在地上,才松了口气。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地上,他走到浴桶边,伸手探了探水温,不算太烫,正合适。
他抬脚跨进桶里,热水漫过小腿、腰腹,最后没过胸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将浑身的湿寒一点点驱散。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他往桶沿上一靠,闭上眼,长长地吁了口气。
水汽氤氲中,他能听见炭炉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昨夜的雷雨像是一场遥远的梦,只剩下身上未散的疲惫和这桶热水带来的舒适。他抬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了泼,冰凉的触感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洗了没一会儿,他就觉得眼皮又开始打架。昨晚睡得本就不安稳,加上浑身湿透,此刻被热水一泡,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恨不得直接在桶里睡过去。他强撑着睁开眼,抓起旁边的皂角,往身上抹了抹。
皂角的泡沫细腻,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他胡乱地搓着手臂、后背,指尖划过皮肤时,能感觉到因潮湿而起的细小疙瘩正在慢慢消退。洗到头发时,他抓着头发揉了半天,泡沫缠在发间,像堆蓬松的雪。
冲掉泡沫时,他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热水漫过耳朵,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在桶里轻轻回荡。困意又上来了,他靠着桶沿,眼皮一搭一搭的,差点真的睡过去。
“咚”的一声,脑袋磕在桶沿上,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抬手揉了揉额头,低声道了句“可恶……”。
不敢再耽搁,他从桶里爬出来,抓过旁边的大毛巾往身上一裹。毛巾吸水性极好,没一会儿就把身上的水珠擦干了。他走到屏风后,拿起干净的里衣穿上,布料柔软干爽,贴在皮肤上格外舒服。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随手抓过布巾擦了擦,也懒得梳,就那么乱糟糟地垂着。走出浴室时,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雨早就停了,蓝得透亮,云絮像棉花似的飘着。昨夜的狼狈仿佛被这阳光彻底晒化了,只剩下满身的清爽和未散的困意。
他打了个哈欠,脚步虚浮地往卧房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补个觉,谁也别来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