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银盘刚摆上长桌，黑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往椅子里缩了缩，假装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烤土豆，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魔走进来，他径直坐到主位，仆人刚要为他布菜，就被他抬手制止了。

“今天跑哪儿去了？”魔的声音不高，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响，听不出情绪。

黑手里的叉子顿了顿，土豆泥掉回盘子里。他本想随口编个“在森林看书”的借口，可话到嘴边，斗兽场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和少年发抖的手忽然冒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没、没去哪儿。”他梗着脖子，耳尖却悄悄红了，“就……随便走走。”

魔抬眼看他，眸色在烛火里深不见底。黑被看得发慌，正准备硬着头皮编下去，对方却忽然低笑了一声，切牛排的手没停：“斗兽场的铁甲犀，有那么好看？”

黑猛地抬头，嘴里的土豆差点喷出来。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这人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告状？可卫兵明明都毕恭毕敬的……

“看你那什么表情，”魔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以为我要罚你？”

黑别过脸，叉子戳得盘子叮当响：“谁、谁怕了！我就是去看看……又没干什么。”

“嗯，”魔应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那里的血腥味重，少去。”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黑还在泛红的耳根，补充道，“真想看，下次我让他们捉温顺点的魔物来。”

黑愣住了。他准备好的反驳、辩解，甚至想好要怎么嘴硬说“才不稀罕”，全卡在了喉咙里。他原以为会听到斥责，至少也是冷着脸说教，可对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谁要你安排。”他抓起那盘牛排往自己面前拖，声音却比刚才小了半截，“我才不感兴趣。”

魔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把整块牛排塞进嘴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错觉。

直到甜点端上来，黑还在偷偷琢磨魔那句话。他用小勺舀着布丁，忽然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头发上——和那天在走廊里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温度。

“头发乱了。”魔伸手想替他理，却被黑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黑的耳朵更红了，却在低头时，看见自己盘子里多了块没动过的焦糖布丁，是魔刚才没碰的那一份。

他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时，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淡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含糊不清地嘟囔：“谁、谁要吃你的……”

魔没接话，只是端着酒杯，看着他把两块布丁都吃了个精光，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