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在岩石上坐了足有半个时辰,风里的潮气渐渐被午后的阳光晒散,书页上的光斑晃得人眼晕。他把纯爱小说合了又开,开了又合,那些字体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打转,偏生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里。
“无聊死了。”他把书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沾上的草屑,起身时膝盖被压得发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森林里静得只剩风声,连只飞鸟都看不见,早上被哥布林追的紧张劲早散了,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空落。
往城堡走的路比来时快得多。路过花园时,修剪灌木的佣人见了他,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慌忙弯腰行礼,头埋得快碰到草皮:“先、先生好。”
黑愣了愣,含糊地“嗯”了一声,快步往里走。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恭敬地对待,后背像沾了目光似的,有点发烫。
回了卧室,他把纯爱小说往书架上塞,指尖碰到书脊上的烫金花纹,又想起那点淡得快要看不见的药渍。鬼使神差地,他又把书抽出来,找了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角落——擦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狠狠把书按回架子,转身往门外冲。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着,风里飘来隐约的嘶吼和欢呼。黑凑近一看,城堡外那片平时紧闭的斗兽场居然敞开了入口,黑压压的人群围着圆形场地,声浪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斗兽场?”他眼睛亮了亮。之前听佣人闲聊提过,这里偶尔会有表演,魔从不允许他靠近,说“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此刻那点禁令早被无聊冲得烟消云散。黑顺着楼梯溜到城堡后门,守门的卫兵见了他,手按在剑柄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对视一眼,竟齐齐侧身让开,还低声道:“黑大人请。”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斗兽场,刚站到外围的看台边,旁边一个络腮胡壮汉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手里的酒碗摔了,粗声粗气地喊:“是……是黑大人!快让开!”
周围的喧哗像被掐断了似的,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前排,竟硬生生空出个最宽敞的位置,有人甚至主动搬来张铺着软垫的椅子。
“大人,您坐。”一个穿粗布衫的少年捧着椅子,手都在抖。
黑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却还是装着镇定坐下。刚坐稳,就有人递来水囊,有人奉上烤得喷香的兽肉,连之前对着斗兽嘶吼最凶的汉子,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场中央,两头铁甲犀牛正撞得角刃迸火花,人群的欢呼再次炸开,却没人敢像刚才那样肆意推搡。黑往旁边挪了挪,想看得清楚些,立刻就有人默契地往两侧退,给他留出最开阔的视野。
他看着场下的厮杀,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忽然明白魔平时站在高处时是什么感觉。不是被惧怕,而是被捧着、敬着,一举一动都被人放在心上。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有团暖烘烘的气在胸口滚,带着点飘飘然的得意,又有点说不清的别扭——就像魔揉他头发时,那种让人想躲又忍不住贪恋的温度。
“先生看着可好?”旁边的络腮胡壮汉凑过来,声音放得比蚊子还轻,“这是刚从迷雾森林捕获的铁甲犀,厉害得很!”
黑“哦”了一声,没敢多说。他忽然想起魔缠着纱布的手,想起那人指尖擦过耳廓时的温凉,刚才那点得意瞬间淡了,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场下的犀牛分出了胜负,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黑却忽然站起来,把没动过的兽肉往旁边一放:“不了,我回去了。”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的行礼。他往城堡走,身后的欢呼还在继续,可那声音听着远了,倒不如走廊里那声低笑清晰。
推开卧室门时,夕阳正从窗棂斜照进来,书架上那本纯爱小说的烫金封面在光里闪了闪。黑走过去,把书抽出来看着,忽然觉得,斗兽场再热闹,好像也不如刚才在森林里,看着这本书发呆来得踏实。
“什么破感觉。”他对着书嘟囔,指尖却轻轻蹭过那片被擦干净的角落,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