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一天,到了暮色漫进临时搭起的营帐时,黑正盘腿坐在草垛上,把最后一根柴扔进火塘。火星噼啪溅起来,他却烦躁地扒了扒领口:“这鬼地方怎么比蒸笼还闷?”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蚊子叮了个红印。他嗷地一声拍下去,没打着蚊子,倒把自己胳膊拍得通红。
“吵什么。”魔掀开帐帘走进来,手里拿着块用凉水浸过的布巾,“嫌热就去溪边冲把脸,嫌蚊子多……”他从腰间解下个小巧的布包,扔过去,“自己抹。”
黑接住布包,打开一股清清凉凉的草药味飘出来。他捏着药膏往胳膊上蹭,嘴里还在嘟囔:“早知道狩猎要待这么久,谁要跟来遭这份罪……”
“是你自己扒着马镫说‘不就是蹲林子吗,我比猎鹰还能熬’。”魔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剑,剑刃映出火光,“现在反悔?”
“我那是不知道晚上会有这么多蚊子!”黑气鼓鼓地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而且你看这地,硬得跟石头似的,躺下去骨头都得硌断。”
魔抬眼看他,少年皱着眉,鼻尖沁出层薄汗,脸颊被火烤得红扑扑的,倒比白天骑马时鲜活了不少。他放下剑,起身往帐外走:“等着。”
黑正纳闷,就见魔抱了捆柔软的干草回来,铺在角落的毡垫上,又把自己的披风丢上去:“垫着睡,总比石头强。”
他还想说什么,魔已经转身出去,片刻后拎着个陶罐回来,里面盛着冰镇的酸梅汤,是白天路过溪边时特意冰在泉眼里的。
“喝点这个,能凉快点。”
黑捧起陶罐猛灌了两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果然舒服多了。他偷偷看魔,对方又拿起剑在擦,侧脸的线条在火光里显得柔和了些。
“喂,”他小声说,“你怎么不抱怨?”
“我是指挥官。”魔头也没抬,“抱怨能让蚊子消失,还是能让太阳晚点出来?”
黑被噎了一下,撇撇嘴往草堆上一倒,却没真躺下,只是蜷着腿看火堆。过了会儿,他听见魔收拾东西的动静停了,抬头见对方正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驱蚊的草药束。
“又怎么了?”他不自在地别过脸。
“蚊子在你耳边嗡嗡半小时了,”魔走过来,把草药束放在他枕边,“再乱动,明天脸能肿成松果。”
黑猛地捂住脸,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他把自己埋进披风里,闻着上面淡淡的松木香,跟白天马背上闻到的一样。
火塘里的柴渐渐烧弱,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黑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替他掖了掖披风的边角,带着草药香的凉风从帐缝钻进来,这次他没再嚷嚷热。
“麻烦死了……”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嘴角却又悄悄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