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订了两张去瑞士的机票。
沈雨坐在餐桌对面,正在往吐司上抹蓝莓酱——他最近痴迷于这种甜到发腻的吃法,像某种补偿性的放纵。
“哥哥真的要带我去治病?”他头也不抬地问,刀尖在玻璃盘上刮出刺耳声响。
“嗯。”我翻开行程单,“洛桑有家不错的诊所。”
“然后呢?”他忽然抬眸,黑沉沉的眼里映出我僵硬的倒影,“电击治疗?催眠洗脑?还是……”吐司被捏碎,果酱像血一样从指缝渗出,“直接把我扔在那里?”
我平静地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干净。”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伸出舌头慢慢舔掉手指上的果酱:“这样更干净。”
收拾行李时,我发现沈雨往我箱子里塞了五条领带——每条都足够结实,能当束缚带用。
“以防万一。”他倚在门框上解释,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要是飞机上我突然发病……”
“你不会。”我合上箱子,“登机前我要没收所有锐器,包括你的皮带扣。”
沈雨挑眉:“哥哥越来越了解我了。”
这不是了解。是驯化。
过去一个月,我系统性地研究了他的病历、药物反应甚至皮肤电测试数据。我知道他恐惧幽闭空间(源于童年被关禁闭),知道他对地西泮有抗药性(因为父亲曾长期偷下在饭菜里),甚至知道他高潮时心率会降到危险值(医生警告过这可能引发猝死)。
——最完美的囚徒,往往以狱卒的形态存在。
苏黎世机场的玻璃穹顶下,沈雨突然抓住我的手。
“哥哥,”他指着免税店的婚纱橱窗,“我们买那个吧。”
模特身上是件男式礼服,剪裁锋利得像把刀。我还没回答,他已经拽着我进去,用流利的德语对店员说:“要两套,尺寸……”手指划过我肩膀,“按他的身材改小一码。”
店员笑容暧昧:“新婚快乐。”
沈雨笑着接过购物袋,在我耳边低语:“现在哥哥有两个选择——”
“要么带我去诊所,要么陪我去教堂。”
他的呼吸里有蓝莓酱的甜味,而我闻到自己血液里的铁锈气。
诊所坐落在日内瓦湖畔,纯白建筑像颗嵌在山间的牙齿。
“沈先生。”主治医生递给我一份协议,“第一阶段治疗需要完全隔离,为期三个月。”
沈雨在走廊长椅上玩填字游戏,铅笔尖戳破了三个格子。我签完字回来时,他刚好解完最后一题,抬头冲我笑:“谈妥了?”
“嗯。”
“真遗憾。”他站起来整理衣领,“还以为哥哥会选婚礼呢。”
我们沿着湖边走向住院部,落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快到时,沈雨突然问我:“知道刚才那道填字游戏的答案吗?”
没等我回答,他自顾自说:“横向第七个,五个字母,意思是‘囚禁’……”手指插进我的指缝,“答案是‘LOVE’。”
隔离病房的门是防弹玻璃做的。
沈雨站在里面,手掌贴着玻璃,与我的掌心重合。护士开始准备镇静剂时,他突然用口型说了句话。
我看懂了。
“哥哥,你终于关住我了。”
当晚,我在他行李箱暗层里发现了一本病历——写的是我的名字。
诊断结论:创伤性情感依赖
建议治疗方案:长期陪伴性支持
禁忌:强制隔离(可能诱发自杀倾向)
最后一页夹着两张机票改签凭证,日期是明天,目的地——
拉斯维加斯。
凌晨三点,我回到诊所。
值班医生很惊讶:“沈先生?隔离期不能探视……”
“终止治疗。”我递还那份伪造的协议,“现在就要带他走。”
病房门打开的瞬间,沈雨从床上坐起来——他根本没睡,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星星。
“这么快就发现了?”他歪头笑,“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呢。”
我拽起他往外走,护士惊慌地阻拦:“先生!他需要……”
“他需要的,”我打断她,“从来就不是治疗。”
沈雨在我身后轻笑,手指顺着脊梁攀上来,最后扣住我的腰:“那哥哥需要什么?”
停车场里,我把他按在车门上,掂着脚咬着他的耳垂回答:“需要你永远记住——”
“是我选择了你。”
去机场的路上,沈雨玩着那枚扳指,突然说:“其实父亲临终前还说了句话。”
“什么?”
“‘幸好……’”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乱头发,“‘……你们比我幸运。’”
后视镜里,诊所的灯光越来越远,像颗坠落的星星。而前方,拉斯维加斯的霓虹正在地平线上闪烁——
那里有全世界最快的结婚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