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戴着父亲的扳指,走进了警局。
接待台的警员抬头看我:“报案?”
“嗯。”我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关于两年前的一起……非正常死亡。”
警员的表情严肃起来。
沈雨被带走时正在煮咖啡。
警察破门而入的瞬间,他刚好往杯子里倒牛奶,手腕稳得连一滴都没洒。银手铐扣上时,他甚至对我笑了笑:“哥哥,咖啡在保温壶里。”
就像这只是次普通的出门。
警车开走后,我站在空荡的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那个黑丝绒盒子——里面不是扳指,而是一枚素圈银戒,内侧刻着“STL♡SY”。
他早就准备好了。
案件比想象中复杂。
父亲的老下属们开始施压,沈雨的律师团队寸步不让。最关键的药瓶上检测出父亲的指纹,而心口那道疤成了正当防卫的证据。
“你弟弟是个疯子。”检察官对我说,“但他很聪明——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了。”
我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扳指,翡翠冰凉刺骨。
第一次探视是在三天后。
沈雨穿着囚服,手腕上的淤青比手铐还显眼。他隔着玻璃对我笑,用口型说“哥哥瘦了”。
电话听筒里他的声音有些失真:“戒指喜欢吗?”
“你会被判刑。”
“不会的。”他指尖划过玻璃,像在抚摸我的脸,“哥哥舍不得。”
我猛地攥紧听筒:“凭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他突然凑近,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你还没听母亲的那段录音。”
血液瞬间冻结。
母亲的保险箱藏在衣帽间暗格里,密码是我的生日。
里面除了一些珠宝,还有台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后,母亲疲惫的声音飘出来:
2005.4.3
“鹤白,我们必须谈谈小雨的事……那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父亲的声音冰冷:什么意思?
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母亲苦笑,跟踪我,偷我的发卡,在我课本上写满你的名字……
录音带沙沙作响,接着是父亲罕见的失控:闭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母亲轻声问,就因为你在小雨身上找到了以前的自己?
世界突然倾斜。
我扶住衣柜,听到母亲继续说:你父亲用皮带抽你的时候,是我偷偷给你上药的,记得吗?母亲声音哽咽,现在你成了施暴者,而听澜……成了新的我。
录音结束。
我坐在地上,突然想起沈雨心口的那道疤——和父亲年轻时车祸留下的伤痕,在同一个位置。
第二次庭审前,我去了趟童年住过的老宅。
阁楼灰尘里有本被撕碎的相册,我拼出其中一张:年轻的父亲站在校门口,手臂搭在另一个男孩肩上。那男孩有着和母亲极为相似的眉眼。
照片背面写着:和顾临毕业留念 1992
——顾临,母亲早逝的哥哥,我的亲舅舅。
最终审判那天,暴雨如注。
法官宣读完“证据不足,当庭释放”,沈雨转身看我,眼神亮得惊人。旁听席上,母亲捂着脸哭了。
我没等沈雨,径直走向停车场。雨水顺着扳指往下淌,像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车门关上的瞬间,有人从后座抱住了我——沈雨身上还带着拘留所的寒气,手指却烫得像火:“哥哥果然选了……”
“不是选你。”我打断他,举起录音机,“是选这个。”
按下播放键,母亲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鹤白,我们离婚吧。我带听澜走,你把小雨……
沈雨僵住了。
“你早就知道。”我盯着雨刷器机械的摆动,“父亲对你病态的憎恶,是因为……”
“因为他从我身上看到了自己。”沈雨接话,突然笑了,“多可笑啊,他恨我是变态……可他追求母亲的方式,不也一样吗?”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河。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扳指,戴到了他手上:“物归原主。”
翡翠在他苍白的指节上泛着幽光,像某种诅咒的传承。
沈雨低头看了很久,突然拽过我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像是两只受伤的野兽在互相撕咬。
分开时,他舔着唇上的血笑了:“哥哥,我们回家吧。”
车驶入雨幕时,我看向后视镜——母亲站在法院台阶上,手里捧着那本残缺的相册。
她的嘴唇在动,看口型是……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