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的那天,下着暴雨。
我站在太平间,看着白布下那张青灰色的脸。医生说是突发心梗,但我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不见了——那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
“节哀。”律师递给我文件,“令尊的遗嘱……”
“沈雨呢?”
律师表情微妙:“二少爷……没来。”
现在我知道了原因。
——沈雨的抽屉里藏着那枚扳指。
我是在他高烧退去的第三天发现的。
沈雨睡着了,呼吸平稳,像个正常人。我轻轻拉开他的床头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瓶:舍曲林、喹硫平、氯硝西泮……最里面有个黑丝绒盒子。
扳指就在里面,内侧刻着父亲的名字缩写。
“在看什么?”
沈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胸膛贴在我后背。我猛地合上盒子,却被他抓住手腕。
“喜欢这个?”他拿出扳指,翡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父亲临死前……我摘下来的。”
血液瞬间冻结:“你当时在现场?”
“嗯。”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扳指,“他骂我是变态,说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突然笑了,“然后心脏病就发作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沈雨只是拉起我的手,将扳指套进我的无名指——太大了,滑到指节处卡住。
“真可惜,”他摩挲着那块翡翠,“哥哥的手指比父亲细多了。”
“沈雨,”我声音发颤,“你到底……”
“我没杀他。”他突然冷下脸,“只是没帮他拿药而已。”扳指被他抛起又接住,“药瓶就在茶几上,他够不到……就像当年我够不到哥哥一样。”
记忆突然闪回——十岁那年,父亲罚沈雨跪在书房外,而我被关在门内练琴。透过钥匙孔,我看到沈雨伸着手,小声喊“哥哥”,指尖离门缝只有三厘米……
——永远差那三厘米。
深夜,我潜入父亲旧宅。
书房还保持着原样,积灰的桌面上有道明显的圆形痕迹——曾经放药瓶的地方。我蹲下来,发现地毯上有几道拖拽的划痕,指向沙发底部。
手电筒光照出一部老式录音笔,电量早已耗尽。充电重启后,父亲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
2025.9.18
“沈雨今天又闯进听澜的公寓。保安说他已经连续蹲守两周……必须采取行动了。”
2025.10.3
“咨询了律师,强制送医需要监护人签字。月希居然反对?她根本不知道那小畜生电脑里存了什么!”
最后一段录音日期是父亲死亡当天:
2025.11.7
“沈雨,把刀放下!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听澜?”
玻璃碎裂声。
“药……我的药……”
长达两分钟的喘息与呜咽
最后是沈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再见,父亲。”
录音结束。
我坐在地毯上,突然发现沙发缝里有什么东西反光——是药片,硝苯地平,治疗心绞痛的。
上面还留着半个指纹。
沈雨在厨房煮牛奶时,我拿出了录音笔。
他背对着我,睡衣领口滑落,露出后颈一道陈年疤痕——那是父亲用镇纸砸的,因为八岁的沈雨偷了我的毕业照。
“要加蜂蜜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为什么留着我父亲死亡的证据?”
搅拌勺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雨转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平静:“因为我在等哥哥发现。”
他走过来,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正好压住当年放药瓶的圆形痕迹。
“那天我来找他谈判,”手指抚过我的眉骨,“求他别把我送走。”突然笑了,“他说‘除非我死’。”
窗外开始下雨,和那天一样的暴雨。
“我本来想拿刀吓唬他,”沈雨解开睡衣纽扣,露出心口一道狰狞的疤,“结果他先动手了。”
我盯着那道疤,喉咙发紧。父亲击剑冠军,这一刀本该致命……
“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他抓起我的手按在伤疤上,“因为想到哥哥会哭……就躲开了要害。”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心跳平稳得可怕。我突然意识到:
沈雨从没想过隐瞒。
他留下扳指,放任我找到录音笔,甚至故意把药片留在现场——就像他在监控室展示那些标本,像他主动暴露自己的病态。
“为什么不销毁证据?”
牛奶已经凉了,表面结起一层薄膜。沈雨盯着它,轻声说:“因为想让哥哥选一次。”
“选什么?”
“选报警……”他抬起眼,“还是选我。”
雨声填满了沉默。我看向无名指上的扳指,翡翠冰凉,像父亲永远冷硬的眼神。
而沈雨跪在我脚边,额头抵着我的手背,姿态像个虔诚的罪人:
“哥哥,我赌你会把扳指……”
“戴到我的无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