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早读铃声“叮——”地一声炸开,像一根绷紧的弦猛地崩断。陈念低着头,把语文课本竖得笔直,挡住老师的目光,手指悄然滑进桌肚深处,触到了那本熟悉的深蓝色笔记本。封面微微泛着光泽,烫金的小字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亮,“给永远有心事的你”,那是林小满去年生日送她的礼物。
她小心翼翼翻开,指尖拂过纸页,仿佛能听见心跳声敲打着书脊。“风掀起他的衣角,像只没系线的风筝。”看到这行字,她的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可下一秒耳边却传来语文老师凌厉的声音:“陈念,背诵《离骚》选段!”声音像鞭子抽进耳朵,她慌乱得像只被惊动的小兽,猛地合上笔记本,课本“啪”地摔在地上。
周围响起细碎的笑声,陈念弯腰去捡书,抬头时正撞上江熠站在课桌旁的身影。他的鞋尖停在她的脚边,手里捏着英语单词册,唇角挑起一丝揶揄。他弯下腰替她把书拾起来,低声念了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陈念的脸霎时红透了,接过书时指尖不自觉颤了一下,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背完剩下的句子,坐下时后背上已经沁出了薄汗。林小满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递了一张纸条:“他是不是盯着你桌肚看了?没露馅吧?”
陈念赶紧把笔记本往更深的地方塞,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像要冲破胸腔。那种情绪藏在字里行间,连她自己都没理清,更不敢让人看清。
午休时,教室安静了许多,阳光透过窗帘投在桌面上,画出一片明亮的斑驳。陈念趴在桌上假寐,听着林小满和后排男生讨论数学题的声音,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在耳畔持续响起。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她抬起头,便看见江熠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苹果。
“谢礼。”他把苹果放在她桌上,语调随意,“上次借伞的。”
苹果表面还带着点凉意,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映出她的影子。陈念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他咧嘴笑了笑,转身靠在后排课桌上翻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间显得轮廓格外分明。
陈念悄悄打量他,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时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和平时那个锋芒毕露的模样截然不同。她忽然想起昨晚写下的诗句:“有些人生来像太阳,而他是月亮,一半亮着,一半藏在云里。”
就在这时,江熠突然开口:“在写什么?”声音从头顶猝不及防地飘下来,陈念吓得差点捏断手中的笔。抬头时,他已经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慌忙伸手去捂页面,却被他先一步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冰凉,触及她皮肤的瞬间,两人都短暂地僵住了。陈念的视线落在纸页上,那里写着昨夜的诗:
“蝉鸣把夏天泡得发涨
你投篮的弧线
是操场上唯一的流星
我数着草稿纸上的错题
像数着藏不住的心动”
那些字迹大半被她挡住了,只剩下最后两句露在外面。江熠的目光停顿了两秒,随后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回座位,动作急促得像逃避什么。
陈念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口,耳根发热得能煎熟鸡蛋。她偷瞄过去,发现江熠背对着她坐着,肩膀绷得很紧,手里的苹果被捏出了几道明显的指痕。
下午的体育课,陈念借口肚子疼留在教室,趴在窗台上看着操场上打球的江熠。他今天打得格外拼命,好几次差点撞到队友,汗水浸湿了球衣,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遒劲的线条。中场休息时,他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滚动的弧度看得她心头一颤——这场景让她想起笔记本里的句子:“少年的喉结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夏天。”
放学前,陈念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塞了一张纸条进江熠的桌洞,上面写着:“别误会,写的是别人。”写完后她才意识到,这个谎言拙劣得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晚自习时,她发现桌洞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本翻旧了的诗集,封面上印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翻开扉页,一行潦草的字迹跳入眼帘:“我妈说,读诗的人心里都有片海。”笔迹和他课堂笔记上的如出一辙,却透露出某种难得的认真。
窗外月光洒进来,正好落在书页上,一道红线划开的句子格外醒目:“青春是透明的糖纸,我们都在里面,看着对方,闪闪发光。”
陈念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行字,心底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根弦。林小满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看见江熠在小卖部买了本《高中物理公式大全》,你说他是不是转性了?”
陈念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低头望向那本诗集,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原来心动就像夏天的雷阵雨,你以为能藏住,其实早已有雷声在云层中酝酿。
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工整地写下:“今天,收到了一片海。”然后将那本诗集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像收藏一份无价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