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志愿

周一的班会课，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紧张。“高考志愿初步规划”几个字在黑板上显得格外醒目。班主任手握一张表格踏入教室，脸上挂着看似严肃却藏着无奈的笑容：“从现在起，都给我好好琢磨琢磨，以后要走哪条路。”

当表格传至陈念手中，她的指尖在“文科”与“理科”间徘徊良久。理科成绩于她而言，始终在及格线上苦苦挣扎，物理试卷上的题目宛如难以破解的密码。可昨晚，父亲还在饭桌上用筷子敲打着桌面，嗓音坚定：“理科才是正道，女孩子学什么文学？能拿来当饭吃？”

林小满在一旁埋头奋笔疾书，目标院校赫然写着“北京大学”，专业栏填着“新闻系”。“我要当记者，走遍这世界。”她凑近陈念耳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呢？想报啥呀？”

陈念将表格往怀里缩了缩，含糊其辞：“还没想好呢。”

突然，后排喧闹起来。江熠竟把志愿表折成纸飞机，在老师转身写板书之际，朝着窗外掷去。纸飞机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操场篮球架上。老师回头时，全班寂静无声，唯独江熠慵懒地倚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笑，好似刚才的事与他无关。

“江熠！到我办公室来！”老师气得直发抖，江熠无所谓地耸耸肩，慢吞吞站起身。经过陈念座位时，脚步稍作停顿。陈念下意识把填了部分的表格塞进桌肚，抬头恰巧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明亮，满是嘲弄，又似隐藏着其他情绪，犹如深不可测的潭水。

晚自习时，陈念在草稿纸背面写下长长一段：“青春是否如同被风拂动的纸飞机？我们都渴望飞翔而出，却不知风会将我们送往何处。”写罢又觉太过矫情，急忙用涂改液抹去，仅留下一片朦胧的空白。

放学后，陈念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发现江熠。他蹲在地上，手拿树枝画着圈，面前放着一罐未开封的可乐。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少了白日的张扬，多了几分落寞。陈念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递上白天他扔掉的志愿表——这是她刚才去操场捡球时在草丛里发现的。

江熠抬头看着她，愣了一下，接过表格时指尖不慎碰到她的手，两人皆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谢了。”他低声说，嗓音比白天更哑。

“你……还是填一下吧。”陈念说完便转身跑开，心跳如雷，似要冲破胸膛。她没瞧见，身后的江熠凝视着她的背影，把那张褶皱的表格轻轻抚平，在“理想院校”处犹豫半天，终究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