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响，徐卫彪就把书包往课桌上一摔，震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走了走了！”

他扯着嗓子喊。

“火车站那边新开了个游戏厅，去见识见识！”

张鹏立刻从题海里抬起头，铅笔都来不及放下。

“真的假的？有拳皇吗？我上次跟人赌了三包干脆面，就差一局没赢回来。”

“去了就知道。”

徐卫彪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视线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林志华身上。

“华子，你别老抱着书本啃了，跟我们一块去。”

林志华正在整理笔记，闻言笔尖顿了顿。

“不去，晚上要复习。”

“复什么习啊，”张鹏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抢他的笔记本，“你成绩都好成这样了，少看一晚又不会掉块肉。再说了，火车站那边可热闹了，还有卖炒货的，上次我妈给的五块钱，在那儿能买一大袋瓜子。”

林志华把笔记本抢回来，眉头微蹙。

“去可以，别惹事。”

“知道知道，”徐卫彪满不在乎地摆手。

“我们就去看看，能惹什么事？”

他转身收拾书包，余光瞥见江揽月正把课本往书包里塞，脚步顿了顿，挠了挠头走过去。

“江同学，你放学有事吗？跟我们一块去火车站转转？”

江揽月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停，抬眼看向他。

窗外的夕阳正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尾的弧度染得很柔和。

“火车站？”

她重复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上的磨损处。

“对啊，”张鹏立刻凑过来搭话，“那边可好玩了，有卖磁带的，还有录像厅，虽然我们没钱进去，但站在门口听听声儿也行啊。对了，还有卖棉花糖的，可甜了。”

江揽月沉默了几秒，书包带已经挎在了肩上。

“行啊，”她突然点点头，“反正我也没事。”

徐卫彪眼睛一亮。

“真的？那太好了！”

林志华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注意到江揽月答应时，手指在书包带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做了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她的书包看起来有些旧了，帆布边缘都磨得起了毛，却洗得干干净净，和她手腕上的护腕一样，透着股利落劲儿。

四个人走出校门时，夕阳正把街道染成暖橙色。

路边的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车慢悠悠地走，车斗里的棉被掀开一角，露出花花绿绿的包装纸。

“江同学，你以前在哪儿上学啊？”

张鹏一路都在找话题，像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看你打球那么厉害，以前学校是不是经常打比赛？”

“在南边的中学。”

江揽月走在他们中间，步伐不快不慢。

“不常打比赛，就是跟我哥瞎玩。”

“你哥到底是谁啊？”

张鹏锲而不舍。

“也是学生吗？”

江揽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以前是当兵的。”

她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要散掉。

“当兵的？”

徐卫彪眼睛一亮。

“那岂不是很能打？跟电视里演的一样，能空手劈砖头？”

江揽月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嘴角抿成一条浅浅的线。

林志华注意到她的手指又开始摩挲手腕上的护腕，黑色的布料被她捻得微微变形。

“哎，你这护腕挺特别啊，”张鹏终于注意到她的手腕。

“是不是练什么功夫的人才戴这个？我上次在录像厅门口看见个练武术的，也戴这个。”

“不是，”少女顿了顿回答道。

“就是以前练跆拳道留下的习惯。”

“跆拳道？”

徐卫彪更兴奋了。

“是不是能踢碎木板那种？你会吗？能不能教教我们？”

“就是强身健体而已。”

江揽月笑了笑，岔开话题。

“火车站还有多久到？”

“快了快了，”张鹏指了指前面的路口，“过了那个铁道口就到了。”

穿过铁道口时，正好有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过。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响，震得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江揽月站在栏杆边，仰头看着车窗里闪过的人影，眼神有些飘忽。

“这火车是往南边开的，”林志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声音被火车的轰鸣盖得有些模糊，“听说能开到广州。”

江揽月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细碎的金箔。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我以前跟我哥去送过兵，也是坐这种火车。”

林志华没再说话。

他看着火车尾部的红灯渐渐远去，突然想起上次张鹏说要去广州打工，说那边遍地是黄金，只要肯吃苦就能赚大钱。

他当时只觉得荒谬，现在看着铁轨延伸向远方的样子，竟莫名有点理解那种冲动。

火车完全驶过后，栏杆缓缓升起。

徐卫彪已经等不及了，拉着张鹏就往前跑。

“快点快点，去晚了游戏厅的位置都被人占了！”

江揽月和林志华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火车站广场上果然热闹，叫卖声、火车鸣笛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卖小吃的摊贩支着摊子，油烟袅袅升起，裹着肉串和烤红薯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你看你看，”张鹏指着不远处的游戏厅，玻璃门里透出五颜六色的光。

“我说的就是那儿！”

徐卫彪拉着他们往里冲，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学生证。”

守在门口的大叔板着脸，手里还转着个铁环。

“啊？还要学生证啊？”

张鹏脸一垮。

“我们上次来都不要的。”

“上次是上次，”大叔不耐烦地挥手。

“没学生证不让进，去去去，别在这儿挡着。”

徐卫彪顿时就火了，撸起袖子就要理论。

“你这人怎么回事……”

“彪子。”

林志华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江揽月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游戏厅门口的海报上——上面印着穿着暴露的女人，被撕了个角，露出后面褪色的字迹。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不让进就算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徐卫彪还想说什么，被张鹏拽了拽胳膊。

“算了算了，跟他置气不值当，那边有卖磁带的，我们去看看磁带也行啊。”

几个人转身离开游戏厅，张鹏还在嘟囔。

“上次明明就让进……”

江揽月没接话，视线被路边一个卖旧书的小摊吸引了。

摊主是个老爷爷，正蹲在地上整理堆得像小山的书。

她走过去，蹲下身翻看那些泛黄的书页。

“你看这个干嘛？”

张鹏凑过来，嫌弃地皱皱鼻子。

“全是旧书，一股子霉味儿。”

江揽月没理他，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封面磨损的《水浒传》，指尖拂过封面上模糊的字迹。

“多少钱？”

她抬头问老爷爷。

“两块。”

老爷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她。

“小姑娘还看这个？”

“随便看看。”

江揽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过去，把书塞进书包。

徐卫彪和张鹏已经被旁边的套圈摊子吸引了，正蹲在那儿研究套哪个奖品划算。

林志华站在江揽月身后，看着她把书放进书包，突然发现她书包侧面的网兜里插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褪色的五角星。

“你喜欢看这种书？”

他问。

江揽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嗯，以前爱看，因为里面的人都很讲义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义气不是打架闹事。”

林志华看了眼正在套圈摊子前咋咋呼呼的徐卫彪，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不懂这个。”

“慢慢会懂的吧。”

江揽月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给林志华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时，套圈摊子那边突然吵了起来。

徐卫彪正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张鹏在旁边拉着他，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

林志华赶紧走过去。

“这老板不讲理！”

徐卫彪指着地上的圈，气得手都在抖。

“我明明套中那个小坦克了，他非说不算，还把我钱给收了！”

摊主双手叉腰，唾沫横飞。

“你那圈擦着边过去的，怎么能算？我这摊子在这儿摆了三年，规矩都是这样，想讹钱是吧？”

“谁讹你钱了！”

徐卫彪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你把钱还给我！”

“彪子！”

林志华一把拉住他。

“别冲动。”

“不我这么能不冲动？”

徐卫彪眼睛都红了。

“那是我妈给我买习题册的钱！”

就在两人拉扯时，江揽月突然走了过去。

她没看摊主，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圈，走到摊位前，瞄准那个小坦克轻轻一抛。

塑料圈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小坦克的底座上，稳稳地套住了。

整个摊子前瞬间安静了。

摊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说不出话。

江揽月拿起小坦克，塞到徐卫彪手里，然后看向摊主，语气平静：“现在算吗？”

摊主噎了半天，悻悻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块钱递过来。

“算……算你厉害。”

江揽月接过钱，塞回徐卫彪手里，转身就走。

徐卫彪握着小坦克，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张鹏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赶紧追上去。

“江同学，你太牛了！这都能套中！”

林志华跟在后面，看着江揽月的背影。

她走路的姿势很稳，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铁轨边。

“华子，你看我这坦克！”

徐卫彪举着小坦克凑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江同学套中的！以后她就是我罩着的人了，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张鹏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对对对，江同学这么厉害，以后咱们打球肯定次次赢！”

江揽月没理他们的起哄，走到铁轨边停下脚步。远处的信号灯闪着红光，晚风卷着铁轨的铁锈味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我哥以前就喜欢这种小坦克。”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说等退伍了，就买个真的坦克模型给我。”

徐卫彪和张鹏的笑声戛然而止，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林志华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火车的灯光越来越近。

“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退伍了吗？”

江揽月低头看着铁轨间的碎石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没有，”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

“他牺牲了，在南边。”

空气瞬间凝固了。

火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震得人耳朵发麻，却盖不住这片突如其来的沉默。

徐卫彪把小坦克往身后藏了藏，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挠了挠头，转身去买了四袋瓜子。

“来，吃瓜子吃瓜子，”

他把瓜子塞给每个人，声音比平时大了点。

“这瓜子可香了，我上次买过。”

江揽月接过瓜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瓜子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咸的味道。

火车驶过的时候，他们四个都站在铁轨边，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里的灯光一闪而过，照亮了他们年轻的脸。

徐卫彪啃着瓜子，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张鹏偷偷看着江揽月，眼神里带着点愧疚；林志华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口袋里的钢笔；而江揽月只是安静地站着，高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再提游戏厅和套圈的事。

张鹏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徐卫彪跟着打拍子，气氛渐渐又活跃起来。

大概走到校门口的不远处。

“路上注意安全啊。”

徐卫彪挥挥手，拉着张鹏就往胡同里跑。

“走了走了，回家晚了我妈又要揍我了！”

林志华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转身看向江揽月。

“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胡同，你呢？”

“我在那边住，”江揽月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不远。”

“那我先走了。”林志华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志华，”江揽月突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看见江揽月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瓜子。“明天见。”她冲他笑了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明天见。”林志华也回了一句，转身走进胡同。

夜风穿过胡同口，带着点槐花香。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揽月还站在路灯下，高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株迎着风的白杨树。

远处的火车鸣笛声传来，悠长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时空穿过来，带着铁轨的温度和未尽的故事。

…

未完待续

不是这，似火流年一集一个多小时

没时间重刷了呀

这，我大概先按照记忆写吧

十一点多了，我先想想大纲

四千字献给大家拜拜

铁轨边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