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藏书楼顶层
禁足的旨意如同无形的墙,却意外圈出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安宁。王府深处,一座少有人至的藏书楼顶层,成了王源和江一晞新的“秘密基地”。这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高大的花格窗倾泻而入,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墨香。
江一晞正踮着脚,试图够到书架顶层一本蒙尘的《山河舆图志》。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左边第三格,那本蓝布封皮的。” 王源的声音从窗边的软榻上传来。他没有起身,只是闲适地靠着软枕,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含着笑意落在她身上。
江一晞依言看去,果然找到!她惊喜地抽出那本厚重的图志,抱在怀里,像得了宝贝似的跑回来,直接盘腿坐到他身边的绒毯上。“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这本?”
王源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额角的一点薄汗,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昨日听你念叨想看南境风物,这楼里舆图最全的,就数这本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在她皮肤上点起一小簇微不可察的火苗。
江一晞的脸颊悄悄染上红晕,抱着书,低头掩饰般飞快地翻开:“那…那我先看看。”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落在她微红的耳尖和专注的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像只懵懂又认真的小动物。
王源没有再看自己的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时而因新奇的地名而睁大的眼睛,看她为书中描绘的奇景而微微张开的唇,看她无意识地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藏书楼里安静极了,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她偶尔发出的、低低的惊叹。一种纯粹的、温暖的满足感,如同这满室的阳光,无声地包裹着他。原来,仅仅是看着她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情里,就能让人如此心安。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风也温柔。王府花园深处,一方小小的湖心水榭成了绝佳的消遣地。凌砚早已贴心地在临水的栏杆边铺好了厚厚的软垫和靠枕。
江一晞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副棋盘,兴致勃勃地摆在两人中间。“来一局?不许用右手!” 她故意板着脸,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王源挑眉,看着那纵横交错的棋盘,再看看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你这是要趁人之危?”
“这叫公平竞争!” 江一晞理直气壮地拍下一颗黑子,“请吧,王爷。”
棋盘上,黑白交错。王源右手执白,落子依旧沉稳,带着他固有的谋略和格局。江一晞则棋风灵动,时而剑走偏锋,时而故布疑阵,杀得兴起时,甚至忘了“王爷”的尊称,拍着软垫直呼:“王源!你这步太狡猾了!”
王源也不恼,反而被她生动的模样逗得笑意更深。阳光暖暖地晒着,微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拂过面颊,带来一丝清爽。棋局胜负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方水榭里,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和她或懊恼或得意的轻呼,以及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和轻松。
“哎呀!又被你围住了!” 江一晞看着自己一条即将被吃掉的大龙,懊恼地皱起鼻子。
王源端起旁边温热的桂花蜜水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承让。夫人,下次布局,心莫急。”
江一晞被这声夫人愣住了,瞪了王源一眼,气鼓鼓地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道:“再来!我就不信赢不了你一盘!”
禁足的日子,连厨房都成了探险乐园。这日傍晚,江一晞神秘兮兮地拉着王源溜进了王府的小厨房,挥退了所有厨娘杂役。
“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脸上带着自信又有点小紧张的笑容。
王源饶有兴致地靠在门边:“哦?你除了破机关、下棋,还会下厨?”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期待。
“小瞧人!” 江一晞哼了一声,开始忙碌。她要做的是她在现代最爱的一道简单甜品——酒酿圆子。晶莹的小圆子在她手中翻滚着落入沸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专注地盯着锅,小心翼翼地倒入甜酒酿,再撒上一把金黄的桂花干。
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甜酒和桂花的独特香气,暖融融的,带着家的烟火气。王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看她微微踮脚去够调料罐,看她鼻尖沾上一点面粉,看她因为成功煮出圆子而雀跃地小小握拳…这些平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瞬间,却比任何珍馐美味都更让他心动。
两碗热气腾腾、点缀着桂花的酒酿圆子端上了小桌。江一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快尝尝!”
王源用汤匙舀起一个圆子,吹了吹,送入口中。软糯香甜,带着酒酿的微醺和桂花的清香,一股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怎么样?” 她紧张地问。
王源放下汤匙,抬眸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暖意,认真道:“很好。是我…吃过最暖心的味道。” 不是最美味,却是最暖心。因为是她亲手做的,在这方被禁锢却充满温情的天地里。
江一晞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蜜桃。她低头搅着自己碗里的圆子,小声道:“…喜欢就好。”
映星阁暖阁屋顶
禁足令并未限制登高。夜幕低垂,星河璀璨。江一晞拉着王源,在凌砚和苏合香“担忧又无奈”的目光中,爬上了映星阁不算太高的屋顶。
“躺下躺下!” 江一晞铺好厚厚的毯子,拉着王源并肩躺下。秋夜微凉,但毯子很厚,身边人的体温也足够温暖。
浩瀚的星空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如练,繁星点点,静谧而壮丽。
“看!那是北斗七星!” 江一晞兴奋地指着天空,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像不像一把勺子?古人用它来辨别方向…”
王源侧过头,没有看星空,目光落在她映着星辉的侧脸上。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喜悦。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讲述着那些星辰的故事,有些荒诞不经(比如牛郎织女),有些充满智慧(如北斗导航),他的心从未如此刻般宁静满足。
“…所以啊,就算被禁足在这方寸之地,抬头看看这片星空,也会觉得天地其实很大很大。” 江一晞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带着一丝感慨。
王源伸出手,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温热的手掌将其完全包裹住。
江一晞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手。心跳在静谧的夜空下,清晰可闻。
“嗯。” 王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天地很大。但此刻…有这片星空,有这方寸之地,有你…就很好。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相贴,传递着比言语更滚烫的暖流。
星河在他们头顶无声流淌,夜风温柔地拂过。屋顶之上,方寸之间,两人并肩躺着,手牵着手,望着无垠的宇宙。一种无需言说的、深入骨髓的甜蜜与安宁,如同这漫天星光,温柔地洒落,将他们紧紧包围。这被禁锢的时光,因彼此的陪伴,成了生命中最璀璨、最温暖的星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