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的请求

警局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浑浊得像块浸了油的抹布。陆沉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两张照片：张诚的怀表停在三点十五分，刘芳的停在四点零二分。

“时间差是四十九分钟。”局长用红笔在纸上画了道线，“这两个时间点，会不会对应着什么？”

陆沉指尖点在“三点十五分”上：“十年前赵医生的死亡时间，法医鉴定是三点左右。”

“四点零二分呢？”

“刘芳十年前退休的日子，是四月二日。”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老局长猛地一拍桌子：“这混蛋是在按时间线复仇！”

陆沉没接话。他翻开刘芳的档案，里面夹着一张十年前的科室合影。照片里的刘芳站在后排，嘴角带着笑，而前排正中间的赵医生，身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眉眼清瘦，眼神锐利，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陆沉，”局长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全市都在传，‘钟表匠’是冲你来的。你当年到底在旧案里藏了什么？”

陆沉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没有藏什么。”

陆沉拿起文件，指尖划过那串匹配度数据。67%，不算完全吻合，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可能是查案时不小心蹭到的。”他淡淡地说。

局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容易。十年前你为了查这案子，差点把命搭进去。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凶手在模仿你当年的推理习惯，甚至知道你对旧案受害者的所有调查记录——除了你自己，谁能做到？”

陆沉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蹲在赵医生家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枚刻着“沉”字的怀表，指腹反复摩挲着表盖。那枚指纹，大概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需要权限。”陆沉忽然说。

“什么权限？”

“调阅十年前所有受害者的完整病历，包括未公开的部分。”

局长皱眉：“这违反规定。”

“要么给我权限，要么等着第三个受害者出现。”陆沉站起身，“凶手下一步会找和‘药’有关的人，十年前负责给赵医生父亲开药的药剂师，现在应该还在市一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晨曦正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陆沉走到门口，老局长突然叫住他：

“陆沉，算我求你。”局长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别瞒着。我们是警察。”

陆沉的脚步顿了顿。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警局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摸出手机，给市一院的档案室打了个电话，那边说十年前的药剂师早就离职了，去向不明。

意料之中。

他站在路边等车，风里带着早饭的香气。十年前的这个时间，他总是买两个肉包，蹲在警局门口吃，一边吃一边看卷宗，那时候老局长总说他“眼里只有案子，没有自己”。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定位，在城郊的废弃药厂。附言只有三个字：

“等你来。”

陆沉看着那串坐标，忽然笑了。

十年前没敢做完的事，现在，该有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