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药厂的铁门锈得像块烂铁，一脚踹开时，铁锈簌簌往下掉。陆沉举着手电筒，光束劈开弥漫的灰尘，照亮满墙的涂鸦——大多是“欠债还钱”“血债血偿”之类的字眼，和十年前他偷偷潜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陆队，这边！”

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陆沉循声走去，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扫过墙角堆着的药瓶，最后落在正中央的水泥地上。

没有人。

只有一枚黄铜怀表，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表盖敞开，指针停在五点三十分。

“是空的？”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疑惑，“定位显示就在这啊。”

陆沉蹲下身，指尖悬在怀表上方。表盖内侧刻着个“药”字，刻痕很深，边缘的金属翻卷着，像是用蛮力凿出来的。和前两起案子里刻意隐藏的痕迹不同，这个“药”字，明目张胆。

“违和感在哪？”他忽然低声问自己。

警员没听清：“陆队您说什么？”

“现场的违和感。”陆沉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在厂房里转了一圈，“凶手发定位让我们来，却没放尸体，为什么？”

“会不会是陷阱？”

“不像。”他走到墙角，摸着那堆药瓶。瓶身标签大多模糊了，但有一个还能看清——“盐酸哌替啶”，十年前张诚给赵医生父亲注射的违禁镇痛药，就是这个。

“他在给我们提示，”陆沉的声音沉下来，“第五个时间点，五点三十分。”

“对应什么？”

“十年前，赵医生的父亲去世的时间，就是凌晨五点半。”

警员倒吸一口凉气：“那……负责开药的药剂师？”

“对。”陆沉拿起那枚怀表，表链上挂着个极小的金属牌，刻着“陈”字，“这是药剂师陈斌的东西。十年前他因为违规开药被吊销执照，之后就失踪了。”

他摩挲着怀表的表链，忽然停住。

不对。

前两起案子，凶手都在现场留下了指向受害者的“身份线索”——张诚是钟表匠，怀表是他的；刘芳是护士，布料是她的制服。但这次，怀表属于陈斌，现场却没有陈斌的人。

要么，陈斌已经死了，尸体被藏在了别处；要么……

“小心！”陆沉猛地拽过身边的警员，往旁边一扑。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水泥地被砸出个坑。

“有人！”警员掏出手枪，对着二楼的平台大喊。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迅速消失在横梁后面。陆沉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目光落在铁管砸出的坑上——坑的形状很奇怪，边缘是整齐的方形，不像是自然掉落，更像是……被人用绳子吊着重物，精准砸下来的。

他忽然明白了违和感在哪。

凶手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站在哪个位置，甚至知道他会注意到怀表的异常。这不是随机袭击，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追！”警员正要往上冲，被陆沉拦住了。

“不用追。”他看着二楼的阴影，“他想让我们找到陈斌，故意引我们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

“查陈斌的下落，”陆沉把怀表放进证物袋，“重点查十年前他失踪后，所有和‘五点半’有关的记录——火车时刻表、航班信息、甚至……医院的探视时间。”

他走到厂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砸落的铁管。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铁管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像极了十年前陈斌在审讯室里签字时，握笔的手。

当年陈斌说：“是赵医生逼我开的药，他说他父亲快不行了，就想让他走得舒服点。”

而现在，凶手用一根铁管告诉他：这笔账，该算了。

陆沉走出药厂，口袋里的怀表隔着证物袋硌着大腿。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赵医生的案发现场，捡到了那枚刻着“沉”字的怀表。

当时他以为是凶手留下的挑衅，现在才懂，那或许是一份……邀请。

邀请他，一起完成这场迟到了十年的“审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局长的电话：“陆沉，技术科在张诚家搜出了一个笔记本，里面有你的名字。”

陆沉的脚步顿住了。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局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三点十五分，陆沉在钟表铺门口，手里拿着和“他”一样的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