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公园的警戒线外挤满了记者,闪光灯在雨幕里炸开一片惨白。陆沉穿过人群时,有人认出了他,相机镜头瞬间调转,快门声像密集的枪响。
“陆侦探!您认为这是‘钟表匠’本人作案吗?”
“十年前的悬案和现在有关联吗?”
“您当年为什么没能抓住他?”
问题像淬了冰的针,扎过来。陆沉没回头,径直走进警戒线。
尸体在公园的湖心亭里。女人趴在石桌上,右臂伸向前方,左腿蜷曲,姿势与张诚如出一辙。胸口的怀表盖是闭合的,技术人员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
“陆队。”负责现场的刑警脸色凝重,“死者刘芳,退休前是市一院的护士长,十年前……是赵医生的下属。”
陆沉点头。他的目光扫过石桌边缘的一道刻痕,像个未完成的“√”。十年前赵医生的案发现场,办公桌上也有一道几乎一样的刻痕——那是赵医生批改病历的习惯。
“怀表看过了吗?”
“看过了,”技术人员递过证物袋,“停在四点零二分,表盖内侧……有个很淡的刻字,像是‘护’。”
“护”。对应护士长的身份。陆沉指尖敲了敲证物袋,忽然问:“表盖是死者自己合上的吗?”
技术人员一愣:“什么?”
“你看表盖的卡扣,”陆沉指着证物袋,“有轻微的变形,像是被人用力按过。但刘芳的指纹只在表身有,表盖上是干净的。”
言下之意:凶手合上了表盖,刻意遮住那个“护”字。
刑警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刻意隐藏什么?”
“不,”陆沉蹲下身,视线落在刘芳散开的头发里,“他在强调什么。”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头发,露出女人耳后的一块淤青。形状很特别,像个被捏扁的“L”。
“这是什么?”刑警凑过来。
“指印。”陆沉的声音很轻,“凶手捏过她的后颈,力度很大。”
“L……”刑警喃喃自语,“会不会是姓氏缩写?”
陆沉没回答。他站起身,看向湖心亭外的柳树。十年前,赵医生的尸体被发现时,窗外也有一棵柳树,树干上同样有一道被指甲抠出的“L”形刻痕。
当时他以为是受害者挣扎时留下的,现在想来,那刻痕太深了,不像是濒死之人能留下的力道。
“陆队,”技术人员突然喊道,“怀表的齿轮里有东西!”
是一小片布料碎片,深蓝色,带着细格子纹路。陆沉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这种布料很特殊,是十年前市一院医护人员的制服面料。
刘芳退休时早就不穿这种制服了。
“凶手在告诉我们,他要找的是十年前医院里的人。”陆沉把证物袋交给技术人员,“查刘芳退休前的同事,尤其是和赵医生、张诚都有交集的人。”
“是!”
他转身离开湖心亭,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响。走到警戒线边缘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突然挤到他面前,递过话筒:“陆侦探,您知道吗?当年‘钟表匠’的受害者里,有个小女孩的日记里写过一句话——‘那个叔叔的名字,和侦探一样’。”
陆沉的伞顿了一下。
“小女孩后来失踪了,日记是在她家里找到的。”记者的眼睛在镜片后发亮,“您觉得,她说的‘叔叔’,会不会就是‘钟表匠’?您的名字,陆沉,和这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了。陆沉看着记者,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
十年前,确实有个失踪的小女孩。她是赵医生的女儿,案发后第三天就不见了,至今杳无音讯。那本日记他看过,当时只当是孩子的胡话,没放在心上。
“小孩子的话,何必当真。”陆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侧身绕过记者,“我的名字,只是个名字。”
他走出人群,身后的快门声再次响起。坐进车里时,他摸出手机,搜索“陆沉”两个字。词条跳出来,第一条是“著名侦探陆沉,破获奇案无数”,第二条是“十年前‘钟表匠’案负责侦探——陆沉”。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他点开一个尘封的论坛帖子,标题是“扒一扒‘钟表匠’案的细节”。下面有个匿名回复,发布时间是十年前,只有一句话:
“陆沉,反过来念是什么?”
陆沉盯着屏幕,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他的脸。
“沉陆”——沉没的陆地。
就像那个失踪的小女孩,就像十年前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都沉在了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找到了。”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雨雾里,那栋白色的建筑像个沉默的巨兽。
他发动汽车,雨刷器左右摆动,刮掉一层又一层的水膜,却怎么也刮不掉记者那句话——
“您的名字,和这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车窗外,一个路牌闪过:“沉心路”。那是他住了十年的地方。
原来有些名字,从一开始就刻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