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的档案室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陆沉站在一排排铁柜前,指尖划过标着“2015”的抽屉——十年前,正是“钟表匠”案最猖獗的年份。
“李教授退休后就搬去了郊区,”档案室的老护士推了推眼镜,“他临走前特意交代,当年‘钟表匠’案的验尸报告要单独封存,除了警方,谁都不能碰。”
陆沉抽出标着“第三受害者”的档案袋,封条上的火漆印已经开裂。里面除了验尸记录,还有一张泛黄的便签,是李教授的字迹:“关节错位角度精确到0.5°,非医用器械不能为。”
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当年第三个受害者也是医生,对吗?”陆沉忽然问。
“是,心脏外科的副主任,姓赵。”老护士叹了口气,“死得惨啊,据说发现的时候,手指都被掰得像麻花……”
陆沉没再听下去。他翻到张诚的资料——档案显示,张诚十年前曾因“非法行医”被处罚过,起因是给邻居赵医生的父亲注射了未经批准的镇痛药。
一条隐藏的线,开始浮现。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是局里的紧急来电。
“陆队!又出事了!”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城西公园,发现第二具尸体,和张诚的死法一模一样!怀表停在……四点零二分!”
警笛声划破雨雾时,陆沉正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牌下。十年前的警铃仿佛也在耳边响起,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职的菜鸟,跟着老刑警冲进赵医生的家,看见的士正是现在这副场景——被摆成指针的尸体,胸口停摆的怀表,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和医院走廊里一样的消毒水味。
“死者身份确认了,叫刘芳,五十二岁,退休护士。”警员在电话里语速飞快,“我们查了,她十年前在赵医生所在的科室当护士长!”
又是一个关联者。
陆沉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公交牌上的路线图。城西公园站的下一站,是“钟表博物馆”。他忽然想起张诚怀表齿轮里的那个“医”字——如果凶手在按职业排序,下一个会是谁?
雨又大了起来,打湿了他的领口。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博物馆门口的老式座钟,指针正指向四点零二分,和新案怀表的时间分毫不差。
发信人备注是一串乱码,但陆沉认得这个号码。
十年前,他收到过同样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是赵医生家的地址,发送时间,正是三点十五分。
当时他以为是匿名举报,现在想来,那更像一份……邀请函。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发动汽车时,后视镜里映出医院顶楼的钟楼。时针和分针恰好重叠在“12”的位置,像一个闭合的环。
警铃还在远处响着,尖锐,刺耳,像在为十年前未结的案子,重新拉响序幕。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不是模仿犯。
模仿犯不会知道“医”字的含义,不会清楚受害者之间深埋十年的关联,更不会用十年前那个只有他和“钟表匠”知道的号码发照片。
除非,这个“新凶手”,比他更了解十年前的每一个细节。
或者说,这个凶手,就是从十年前的那场迷雾里,一直跟到现在的人。
汽车驶出医院大门时,陆沉打开了车载电台。天气预报说明天有暴雨,而播报员的声音,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在案发现场哭着说“找不到证据”的自己。
他踩下油门,车窗外的雨线被拉成模糊的白,像极了档案袋上那道开裂的封条。
有些东西,既然被撕开了,就再也封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