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把陆沉的影子钉在对面的墙上。
“陆队,技术科的报告出来了。”年轻警员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几张纸,脸色发白,“那枚怀表……有问题。”
陆沉抬眼。他面前的桌上摊着旧案档案,十年前“钟表匠”留下的怀表照片被圈了红圈,表盖内侧那个“沉”字像个嘲讽的印记。
“说。”
“怀表的机芯编号查出来了,生产于二十年前,属于限量款。”警员咽了口唾沫,“更奇怪的是,表盖内侧虽然没有刻字,但残留的微量金属粉末检测显示……这里曾经刻过东西,被人为打磨掉了。”
陆沉的指尖在照片上敲了敲。“打磨痕迹的新旧?”
“很新,应该是案发前几天才处理的。”
空气静了两秒。老局长端着搪瓷杯进来,杯沿的茶渍圈像个褪色的年轮。“张诚的社会关系也捋出来了,”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十年前在南城开钟表铺,和当年第三个受害者是邻居。”
又是一个重合点。
陆沉翻开档案里的旧地图,南城钟表铺的位置被红笔标出,旁边就是第三个受害者的住址。他忽然笑了:“凶手在给我们递线索,生怕我们跟不上他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
“模仿犯的通病,”陆沉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两条街,“急于证明自己‘正统’,却总会在细节上画蛇添足。比如这枚怀表——十年前的‘钟表匠’从不会刻意抹去痕迹,他的刻字是签名,是挑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新案怀表的照片上:“但这个凶手,在怕。他怕我们从怀表上找到指向他的证据,所以才磨掉了刻痕。”
老局长皱眉:“可他为什么要模仿得这么像?连受害者的关联都复刻了。”
“因为他想让我们相信,这就是‘钟表匠’。”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他在逼我们重查旧案,逼我们回到十年前的迷宫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见个人。”陆沉拿起外套,“十年前负责验尸的法医,李教授。他当年说过,‘钟表匠’的手法里藏着一个只有医生才懂的秘密。”
警员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陆队,技术科还在怀表的齿轮里发现了这个。”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片撕碎的纸,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字迹——“医”。
陆沉捏着证物袋,对着光看了很久。纸上的纤维纹理很特殊,像是某种处方笺。
“看来,凶手已经替我们选好了下一个方向。”他把证物袋塞进外套口袋,“去医院。”
出门时,老局长突然叫住他:“陆沉,十年前你说过,‘钟表匠’的停摆时间不是随机的。三点十五分,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沉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声音轻得像雨丝:“没什么。”
雨幕里,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极了案发现场那个被摆成指针的受害者。
没人注意到,他塞进外套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枚怀表的停摆时间,和他十年前某本日记里写下的一句话,完全吻合:
“三点十五分,看见他走进了钟表铺。”
而那本日记,早就被他亲手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