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午夜十二点十七分停的。
刑警队的警戒线像道冰冷的疤,勒在老旧居民楼的巷口。陆沉站在警戒线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他弹掉烟蒂,烟蒂落地的瞬间,巷深处传来法医的惊呼。
“头儿!看这个!”
陆沉抬步,皮鞋踩过积水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三楼的出租屋门虚掩着,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气涌出来。他推开门,视线越过攒动的警员,直直落在卧室中央的地板上。
男人仰躺着,四肢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固定——左臂伸直指向正北,右腿屈膝成三十度,脖颈微微侧偏,恰好让下巴对准左手手腕的方向。像一只被拆解后重新拼接的钟表指针。
而他的胸口,放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敞开,表盘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
“十年了……”旁边的老刑警喃喃出声,声音发颤,“和当年‘钟表匠’的手法,一模一样。”
陆沉没说话。他蹲下身,目光掠过受害者僵硬的指尖,掠过怀表边缘磨损的刻痕,最后停在墙面的一处污渍上。那污渍像朵绽开的墨花,位置却有些刻意——恰好与受害者的视线平齐。
“受害者身份确认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巷口的夜风还冷。
“确认了,叫张诚,四十七岁,钟表维修师。”年轻警员递过笔录本,“邻居说他昨晚十点左右还在楼下修表,之后就没再见过。”
陆沉的指尖在怀表边缘顿了顿,没碰。“通知技术科,查怀表的生产批次。另外,查张诚十年前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和‘钟表匠’旧案受害者的关联。”
“是!”
他站起身,转身时目光扫过门口的警员。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钟表匠”回来了。
只有陆沉知道,有哪里不一样。
十年前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沉”字。而这一枚,没有。
他走到巷口,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空。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冷像针,扎进骨头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局长的号码。
“陆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这案子,必须你接手。”
陆沉望着出租屋窗口透出的警灯红光,缓缓勾起嘴角,像在笑,又像在哭。
“好。”他说。
挂了电话,他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了。这时,巷口的阴影里递来一根烟,火光明灭间,是老局长布满皱纹的脸。
“十年前你没抓住他,”老局长的声音很轻,“这次,别再让他跑了。”
陆沉低头点燃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放心,”他吐了个烟圈,“这次,我不会让他跑掉。”
因为,他太清楚“他”会往哪跑了。
就像,他太清楚这枚怀表的指针,为什么停在三点十五分。
那是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钟表匠”作案现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