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行事

投毒风波之后，明珠苑外的监视明显又严密了几分。楚筱筱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时刻黏在她的背上。萧淮之那边没有任何后续的表示，既无责难，也无“奖赏”，仿佛那场风波从未发生。但这无声的沉寂，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楚筱筱对此心知肚明。她越发谨慎，每日只在苑内活动，连花园的“散步”也暂时取消了。小樱和小桃忧心忡忡，却也帮不上忙，只能更加精心地伺候着。

这日午后，小桃去尚食局领取份例点心，回来时却带了一脸藏不住的八卦和一丝愤愤不平。

“公主，您是不知道，司制司那边可热闹了！”小桃一边将点心摆好，一边压低声音道，“听说前些日子进贡的那批顶顶珍贵的‘霞影绡’出了大问题！不知怎么搞的，保管不善，染上了一股子怪味儿，洗也洗不掉，熏也熏不香！司制司的掌事女官急得嘴角都燎泡了！那可是要给太后娘娘贺寿用的料子，这下可好，交不了差，怕是要倒大霉！”

楚筱筱正执笔临帖，闻言笔尖微微一顿：“霞影绡？霉味？”她脑中飞快闪过小七资料库里关于这种名贵丝绸的记载：轻薄如烟，色泽绚烂如霞，但因其织造工艺特殊，极为娇贵，尤其不耐潮气。

【小七，检索楚国宫廷处理贵重织物霉味异香的古方。】

【指令收到。检索中……匹配到楚国宫廷秘传“祛秽留芳散”配方。主要成分：白芷、甘松、零陵香、冰片……配比方案载入中……此方对多种织物霉味有中和奇效，并能留下持久淡雅清香。所需药材均为常见香料。】

一个念头在楚筱筱心中成形。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再次不动声色展现价值的机会。她需要的不是邀功，而是让萧淮之意识到，她这个“摆设”，在某些方面，或许并非全无用处。同时，也能稍稍转移一下那些紧盯在她身上的、充满猜忌的目光。

她放下笔，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螺钿小匣子。里面是她从楚国带来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旧物，几件不值钱的首饰，几块素净的旧手帕，还有几个小小的香料包——那是她在楚国时无聊时自己调配的香囊填充料，早已失了香味。

她取出其中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包，拆开，将里面干枯的香料倒掉，只留下空布袋。然后，她走到书案边，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地写下几味香料的名字和大致分量（并非精确配方，更像一个模糊的提示），字迹模仿着一种不太熟练的闺阁笔体。写好后，她小心地将素笺折叠成极小的方块。

“小樱，”楚筱筱唤道，将那小布包和叠好的素笺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你找个机会，把这个空布包和这张纸，想办法‘掉’在司制司掌事女官秦嬷嬷必经的路上。记住，要确保是她本人捡到，而且看起来要像无意间遗落的旧物。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要让人看到是你。”

小樱接过东西，眼神瞬间明白了楚筱筱的意图。她郑重点头：“公主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她将布包和纸笺小心收进袖中。

机会很快就来了。翌日，宫中传言，司制司的秦嬷嬷因“霞影绡”之事被尚宫大人狠狠训斥了一顿，正焦头烂额地四处奔走，试图寻找补救之法。下午时分，小樱便“奉命”去针线房取新到的绣线，特意选了秦嬷嬷常走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

她算准时间，在确认秦嬷嬷远远走来、且周围无人时，假装步履匆匆，袖中的小布包和纸笺“不经意”滑落在地。小樱仿佛浑然未觉，径直拐进了旁边的岔路。

不多时，满面愁容、步履沉重的秦嬷嬷走了过来。她心事重重，眼神都有些涣散，差点一脚踩中地上的东西。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一个灰扑扑的旧布包，旁边还有一小块折叠的纸。她疑惑地弯腰捡起，先打开布包，里面空空如也，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馨香余韵。这味道让她精神微微一振。她又好奇地展开那张小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