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甘松、零陵香……冰片少许？”秦嬷嬷念着纸上的字，眉头紧锁。这像是个香方？字迹稚拙，像是哪个小宫女胡乱写下的。她本不以为意，正想随手丢弃，但目光触及那空布包，鼻尖似乎又捕捉到那丝若有似无的淡雅余香。一个病急乱投医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这香方，会不会……？

死马当活马医！秦嬷嬷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立刻拿着纸片去了尚药局。好在这几味香料都是常见之物，尚药局的药童很快按着纸上模糊的提示配了一些粉末出来，研磨得极细。

秦嬷嬷带着这包来历不明的粉末回到司制司，屏退左右，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取了一小块染了霉味的霞影绡边角料，将粉末极其小心地撒在上面，再用干净的棉布包好，轻轻揉搓。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嬷嬷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颤抖着手打开棉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没有刺鼻的霉味了！

不仅没有霉味，那布料上还散发出一种极其清雅、悠长的淡香，如同雨后的空谷幽兰，沁人心脾！原本因霉味而显得黯淡的霞影绡，在这淡香的衬托下，仿佛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神了！真是神了！”秦嬷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泪纵横。她如获至宝，立刻命人按此方大量配制香料粉末，小心翼翼地处理那批珍贵的霞影绡。

数日后，当那批处理好的霞影绡呈送到尚宫大人面前时，不仅霉味全消，那特有的淡雅清香更是赢得了满堂称赞。秦嬷嬷自然将功劳揽下，只含糊其辞地说是自己“偶得古方”，对那个“无意”捡到的布包和纸笺绝口不提——这“古方”来历不明，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还是传到了东宫深处。

当凌风将司制司“解决霞影绡霉味”并因此受到嘉奖的消息，以及那“古方”的大致描述（白芷、甘松等）汇报给萧淮之时，他正在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楚国特有的香料配方？

萧淮之放下朱笔，抬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想起那个在明珠苑中，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女人。打翻毒药是巧合？撞翻毒鱼是巧合？这解决司制司燃眉之急的楚国古方，难道也是巧合？

“太子妃……”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看来他的这位“摆设”太子妃，比他想象的，要“乐于助人”得多。

他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摆驾，明珠苑。”

当太子仪仗无声地停在明珠苑门口时，小樱和小桃吓得脸都白了。楚筱筱正在窗下看书，闻声放下书卷，心中了然。该来的，总会来。

萧淮之踏入正厅，带来一股迫人的寒意。他没有落座，只是负手站在厅中，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落在楚筱筱身上。

“太子妃，”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开门见山，“司制司的事，孤听说了。你倒是‘乐于助人’得很。”

楚筱筱屈膝行礼，姿态恭谨：“殿下言重了。不过是听闻秦嬷嬷困扰，妾身偶然想起在楚国时曾见过类似方子，便让小樱找找看有无残留的香料包，想着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举手之劳而已，不敢居功。”

“举手之劳？”萧淮之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他垂眸，盯着她低垂的眼睫，“不愿见明珠蒙尘？太子妃真是心系萧宫，处处为孤分忧解难啊。” 这话语里的讽刺，如同淬毒的针。

楚筱筱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妾身既为太子妃，身处东宫，自当尽一份心力。无论是珍宝还是人，蒙尘皆是憾事。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的本分。” 她将“人”字咬得极轻，却清晰地送入了萧淮之耳中。

四目相对。一个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洞穿一切的审视；一个眼神清澈坦荡，却又深不见底。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片刻之后，萧淮之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一个‘本分’。”他不再看她，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太子妃有功，赏明珠苑锦缎十匹，玉器两件，时新首饰一套。凌风，明珠苑内外，给孤再添三班暗哨，日夜轮值，不得有丝毫懈怠！”

赏赐与更严密的监视，同时落下。

看着萧淮之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楚筱筱缓缓直起身。小樱和小桃担忧地看着她。楚筱筱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陡然增加的、如同幽灵般若隐若现的守卫身影，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锋芒再露，虽引猜忌更深，但至少，她证明了她的“价值”，并非只是囚笼中的摆设。这枚棋子，在萧淮之的棋盘上，分量似乎重了一分。至于那无孔不入的监视……她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她要查的，从来就不是靠眼睛能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