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窗玻璃上时，林钰正对着数学课本上的分数应用题发呆。江熠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肘，一张画着歪歪扭扭小人的草稿纸滑了过来，小人举着铅笔，头顶冒着问号，旁边写着：“卡壳了？
林钰点点头，指尖在“甲乙两人合作”的字样上划了又划。转学后的第二周，南方和北方的教材进度差异像道无形的墙，她总在这些数字迷宫里迷路。
江熠突然把自己的课本推过来，上面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甚至画了小人搬箱子的示意图。
“你看，把甲当成我，乙当成苏晓冉，搬箱子就是做题。”他压低声音，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一小时搬3个，她搬2个，总共10个箱子，是不是好算多了？”
林钰盯着那些幼稚的批注笑了，突然觉得那些跳动的数字变得亲切起来。前排的苏晓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悄悄转过来，把一本错题本放在两人中间。
本子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题型和易错点，最后一页还贴了片压平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写好的解题步骤。
“这是我整理的，你看看有没有用。”苏晓冉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放学我可以再给你讲讲，江熠的方法太离谱了。”
江熠在后面小声反驳：“这叫形象教学！”却还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收了回去，换成更工整的解题思路。林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母亲留了张字条说要去邻市开会，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她对着冷掉的饺子发呆时，手机震了震，是苏晓冉发来的语音，说江熠把鸡兔同笼题编成了“小鸡和小兔赛跑”的故事，听得她笑出眼泪。
午休时，值日生要擦黑板。林钰踩着板凳刚够到黑板顶端，就被江熠一把拉了下来。“你穿短裤呢，小心走光。”他抢过板擦，三两下擦得干干净净，校服后背沾了层白灰也不在意。
苏晓冉拿着湿抹布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帮他拍掉灰尘：“说了让你用湿布擦，你总不听。”
林钰站在旁边，看着苏晓冉踮脚够江熠后背的样子，突然觉得手里的粉笔盒有点沉。
她转身想去倒垃圾，江熠却把垃圾桶抢了过去：“我去我去，你昨天不是说手被纸划破了吗？”
苏晓冉拉着林钰的手走到窗边，指着操场角落的银杏树：“等叶子黄透了，我们去捡最大的做书签吧。
去年我和江熠捡的叶子，现在还夹在语文书里呢。”她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对了，你上次说喜欢酸的，这个比青柠糖更酸一点。”
糖纸剥开时，一股清冽的酸味漫开来。林钰含住糖，酸意从舌尖窜到鼻尖，眼眶有点发热。她想起母亲的梳妆台上总摆着进口巧克力，包装精致得像艺术品，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吃酸的……
下午的美术课要做树叶贴画。江熠把捡来的银杏叶剪成星星的形状，却怎么也粘不整齐，最后索性把胶水抹在手上，往林钰的画纸上按了个枫叶形状的手印。“这是签名。”他振振有词，被美术老师瞪了一眼才乖乖坐好。苏晓冉则用银杏叶拼了只小兔子，耳朵尖尖的，眼睛是用红豆粘的，她把兔子贴在林钰的画纸角落：“给你当守护神。”
放学路上，江熠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透明罐子，里面已经装了大半罐银杏叶。“每天捡三片，攒到冬天就能装满了。”
他把罐子塞给林钰，耳根有点红，“苏晓冉说你喜欢收集这些没用的东西。”
“才不是没用的。”林钰把罐子抱在怀里，叶子在里面沙沙作响，像谁在小声说话。
苏晓冉笑着补充：“他昨天在银杏树下捡了半小时，被教导主任以为在逃课呢。”
走到分岔口时，林钰想起下周就是自己的生日。九月27号，母亲大概又会忘了。去年生日那天，她抱着一个人的蛋糕吹蜡烛，火苗晃了晃就灭了，像她没说出口的愿望。
“下周六有空吗？”林钰突然问，声音有点小。
江熠立刻点头：“有啊！我本来想约你们去钓鱼的。”
苏晓冉也说：“我妈新学了做柠檬挞，刚好可以试试。”
林钰捏着银杏叶罐子，指尖传来叶片的纹路：“下周六……是我生日。”
江熠的眼睛亮了：“生日？那必须庆祝！去我家吧，我让奶奶做酸汤鱼，超酸的那种！”
苏晓冉也笑：“我带柠檬挞，保证酸得你睁不开眼。”
林钰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生日那天，林钰特意穿了条新裙子。母亲果然没提生日的事，早上出门时只说“晚上有应酬，别等我”。林钰没像去年那样期待，背着书包往江熠家走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江熠家的院子里挂着彩带，苏晓冉正往蛋糕上插蜡烛，柠檬黄的奶油上用巧克力写着“小鱼生日快乐”。江熠的奶奶端着酸汤鱼出来，笑着说：“丫头快坐，这鱼我放了三大颗柠檬，酸得很。”
蜡烛点燃时，江熠和苏晓冉一起唱生日歌，跑调跑到天边，却比任何精致的音乐会都让人动容。林钰闭上眼睛许愿，睫毛上沾着烛光的暖意——她希望每年的生日，都能和他们一起过。
吹灭蜡烛的瞬间，江熠突然从背后拿出个礼物盒：“当当当当！小鱼专属礼物！”
盒子里装着个玻璃鱼缸，里面有只小金鱼，正吐着泡泡游来游去。“我问过老板了，这鱼特别好养，就像你一样，看着文静其实生命力超强。”江熠挠挠头，“苏晓冉说要给它起名叫‘泡泡’。”
苏晓冉也递来个小袋子：“我织的杯垫，上面有小鱼图案，你可以用来放你的柠檬水杯。”
杯垫是浅黄色的，针脚有点歪，却看得出来很用心。林钰摸着杯垫上凸起的小鱼，
比起起母亲送的那些昂贵的礼物——进口的玩偶，限量版的钢笔，却没有一样像这样，带着暖暖的温度。
吃蛋糕时，柠檬挞的酸意漫开来，林钰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江熠慌了：“是不是太酸了？我这有糖……”
“不是。”林钰摇摇头，笑着擦眼泪，“是太好吃了。”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日可以这么热闹，原来酸的味道，也能让人掉眼泪。
回家的路上，林钰抱着鱼缸，杯垫揣在口袋里。路过便利店时，她买了个小小的蛋糕，打算回去放在母亲的床头柜上。虽然知道母亲可能不会吃，但她还是想告诉她——今天，有人陪她过生日了。
打开家门时，客厅里空荡荡的。母亲大概又不会回来了。林钰把小蛋糕放在母亲的床头柜上，旁边摆着江熠送的小鱼缸。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鱼缸里的泡泡在水里晃悠，像谁藏起来的星星。
林钰躺在床上，摸着口袋里的柠檬杯垫，突然觉得这个生日，一点也不孤单。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装银杏叶的罐子，往里面加了片今天捡的新叶子，然后在罐子底下，用苏晓冉送的柠檬钢笔写下：“20XX年4月1日，最好的生日。”
窗外的风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吹进来，林钰闭上眼睛，嘴角还沾着柠檬挞的酸意，心里却甜得像含了颗糖。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世界里，有了比精致礼物更重要的东西——会记得她生日的人，会陪她吃酸的朋友，还有那些像星星一样，慢慢亮起来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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