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微机课是一周里最热闹的时光。旧电脑机房的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映在林钰脸上，她握着鼠标的手有点抖——这是她第一次和班里同学一起玩《泡泡堂》。
“别怕，跟着我走。”苏晓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马尾辫随着身体微微晃动，操作的角色“小乖”正举着泡泡机往前冲，“按空格键放泡泡，别被自己的泡泡炸到就行。
林钰盯着屏幕上那个顶着蘑菇头的小女孩，手指悬在键盘上。
上周转来后，苏晓冉主动说“微机课我们组队吧”，江熠立刻凑过来：“带我一个！我可是‘泡泡堂大神’！”此刻他就坐在林钰右边，操作的“皮蛋”在屏幕上左冲右撞，已经炸掉了两个对手。
“左边！左边有敌人！”江熠的声音带着兴奋，林钰手忙脚乱地按空格键，结果泡泡刚好落在自己脚边，“砰”的一声，屏幕上的小人变成了黑白剪影。
“啊……”林钰懊恼地抿起嘴，看着对手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忍不住在对话框里敲：“你个*****！”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可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你个OO,我OOOO个O，OOO”。
“哈哈哈！”江熠的笑声差点掀翻机房的屋顶，他指着屏幕拍桌子，“林钰你发的什么？泡泡吗？”
苏晓冉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这游戏有屏蔽词，‘圈’好像是被屏蔽的。”她操作着“小乖”替林钰报了仇，转头看林钰，“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钰的脸有点热，摇了摇头。
江熠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手指飞快地在对话框里敲：“你这像不像鱼缸里的小鱼吐泡泡？‘啵啵啵’全是泡泡，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周围几个同学也凑过来看，有人跟着起哄：“小鱼吐泡泡哈哈哈我还没在这游戏里见过这么多泡泡呢！”
“以后叫她小鱼吧！”不知是谁起哄
林钰想反驳，可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OOOOOOOOOOOOOO”，再看看江熠笑得发亮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苏晓冉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鱼挺可爱的，和你的名字‘钰’不一样，这个更软一点，我觉得很适合你”
从那天起，“小鱼”成了林钰的专属外号。江熠每次喊她，都会拖着长音：“小——鱼——，今天带了酸梅干，超酸的那种！”苏晓冉则会在她被数学题难住时，把笔记本推过来：“小鱼，这道题辅助线要这样画。”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林钰被一道鸡兔同笼题难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江熠从后面戳她的背，递来一张纸条：“我会做，赌一袋酸梅干？”
林钰回头瞪他，却看到他摊开的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鸡和兔子，旁边写着“鸡有3只，兔有5只，不信你算”。她忍不住笑了，接过纸条，在背面写“谢谢”，还画了个吐泡泡的小鱼。
放学时，苏晓冉塞给她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颗柠檬味的硬糖：“我妈妈说这个牌子的酸糖不齁甜，你试试。”
林钰捏着糖袋，指尖触到苏晓冉的温度，心里暖暖的。
江熠背着书包追上来，手里晃着一袋酸梅干：“小鱼，刚才那道题你对答案了吗？我赢了！”
“还没对。”林钰加快脚步，白色的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说不定你错了。”
“不可能！”江熠跑到她前面，倒着走路，书包上的篮球挂件晃来晃去，“我可是江熠，数学小天才！”
苏晓冉/林钰：……
苏晓冉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江熠差点被石头绊倒，又看着林钰伸手拉住他的书包带，夕阳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拧在一起的绳子。她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扎马尾，一个背篮球，一个穿着连衣裙，旁边写着“三班铁三角”。
走到岔路口，林钰要往左边走，江熠和苏晓冉往右边。江熠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颗青柠糖，塞到林钰手里：“明天周六，要不要去公园玩？我带篮球，苏晓冉带零食，你……你带点酸的就行。”
林钰捏着那颗糖，糖纸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她想起母亲昨晚说“周六要去参加酒会，你自己在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空了一块。但看着江熠期待的眼神，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耶！”江熠差点跳起来，苏晓冉笑着补充：“那我们九点在公园门口的喷泉见，别迟到哦，江熠。”
“知道啦！”江熠冲她们挥挥手，转身跑远时，还不忘回头喊，“小鱼明天穿舒服点，别穿裙子，会被蚊子咬的！”
林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青柠糖被体温捂得温热。苏晓冉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他就是这样，嘴笨但心细。”
林钰“嗯”了一声，把糖放进书包最里层。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连衣裙上，米白色的布料被染成了暖金色，像披了层薄薄的阳光。她第一次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好像有了一点点可以称之为“期待”的东西。
周六早上，林钰没穿裙子，选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母亲果然一早就出门了，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张卡和一张便签，是张阿姨的字迹：“夫人说让你自己买午饭，别乱跑。”
林钰把卡放回抽屉，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背着书包出门。走到公园门口时，江熠和苏晓冉已经在喷泉边等她了。江熠穿着红色的运动T恤，抱着篮球，额头上全是汗；苏晓冉坐在长椅上，面前摆着一个野餐篮，正往盘子里放切成小块的青柠蛋糕。
“你来啦！”江熠把篮球丢给她，“接住！”
林钰没接住，篮球砸在她脚边弹开，滚到喷泉池边。江熠跑过去捡，回来时鞋子湿了一大半，他却毫不在意：“没事没事，就当洗鞋了。”
苏晓冉把一块青柠蛋糕递给林钰：“尝尝，我妈妈做的，特意少放了糖，你应该会喜欢。”
蛋糕的酸意刚好，带着淡淡的奶香。林钰小口吃着，看着江熠在草坪上拍篮球，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像个跳跃的小火苗。苏晓冉坐在她身边，轻声问：“你以前的学校，也有这么多树吗？”
“没有。”林钰摇摇头，“以前的学校很小，只有两棵老槐树。”
“那你会想以前的同学吗？”
林钰沉默了一下，想起老家那些一起爬树、分享辣条的伙伴，心里有点涩。但她看着眼前的苏晓冉，又看了看朝她们挥手的江熠，摇摇头：“现在也挺好的。”
江熠跑过来，满头大汗地坐在她们旁边，拿起一瓶冰镇的青柠汽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瓶身上的水珠滴在他的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小鱼，你会打篮球吗？我教你啊。”
“不会。”林钰看着他手里的篮球，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我教你！很简单的！”江熠拉着她的手腕站起来，苏晓冉笑着把蛋糕盘往旁边挪了挪：“小心点，别摔了。”
林钰的手被他拉着，掌心有点烫。江熠的手指很长，带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拍球：“手腕用力，像这样……对，就是这样！”
篮球在两人之间弹起又落下，发出“咚咚”的声响，像心跳的节拍。林钰的头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额头上，江熠想伸手帮她拨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假装整理自己的衣领。
苏晓冉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的影子在草坪上重叠，悄悄拿出手机，按下了快门。照片里，苏晓冉在前面，林钰的侧脸被阳光照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江熠的头微微偏着，眼睛里全是专注，她把照片发给了小鱼。
中午，三人坐在树荫下分享午餐。江熠带了三明治，苏晓冉带了妈妈做的酸汤鱼罐头，林钰则从书包里拿出一小袋腌柠檬，是她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
“哇，这个够酸！”江熠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却又忍不住再吃一块，“比我的青柠糖还酸！”
苏晓冉也尝了一块，笑着说：“小鱼果然是‘酸王’，我们甘拜下风。”
林钰看着他们的样子，突然觉得嘴里的腌柠檬没那么酸了，反而有点甜甜的。她想起以前在家，妈妈从不允许她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总说“女孩子要精致，少吃这些腌制品”。可现在，坐在草地上，和新朋友分享一袋腌柠檬，听着江熠讲他小时候把醋当饮料喝的糗事，她觉得这才是夏天该有的味道。
下午回家时，林钰的书包里装满了苏晓冉给的柠檬糖和江熠塞的酸梅干。走到家门口，她看到母亲的车停在楼下，心里咯噔一下，却在开门时，闻到了客厅里淡淡的香水味——母亲回来了，但显然没打算等她一起吃晚饭。
她把书包里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柜子，藏在最下面一层。然后翻出手机看苏晓冉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有点傻，江熠的耳朵红红的。林钰把照片打印出来，用透明胶带把照片贴在书桌前的墙上，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林钰躺在床上，手里捏着一颗青柠糖。她想起江熠说“酸的东西吃多了，以后再吃苦就不觉得苦了”，虽然觉得有点扯，却还是把糖放进了嘴里。
酸意漫上来的时候，她好像又听到了篮球落地的“咚咚”声，看到了苏晓冉温柔的笑脸，还有江熠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头发。这些画面像一颗颗星星，在她有点孤单的世界里，慢慢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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