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周，走廊的瓷砖湿滑得像抹了油。林钰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时，脚下突然一滑，整摞本子哗啦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时，指尖触到冰凉的水渍，刚要抬头，就看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面前。

“别动，我来。”江熠的声音带着喘，他刚从操场跑回来，额前的碎发滴着水，却利落地把散落的本子归拢好，“你看你，鞋都湿了。”

林钰这才发现帆布鞋的鞋尖浸了水，冰凉的湿气顺着脚踝往上爬。苏晓冉不知从哪找来了塑料袋，蹲下来帮她套在鞋上：“先这样吧，放学我家离得近，去拿双干净的给你。”

三人并肩往教室走时，江熠把伞往林钰这边歪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校服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林钰想把伞推回去，却被他按住手：“我火力旺，淋点雨没事。”

苏晓冉在旁边笑着说：“他上次淋雨发烧，在医务室挂了三天水，还嘴硬说自己是铁打的。”

江熠的耳尖红了：“那是意外！这次不一样。”

林钰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想起母亲的车里永远备着精致的折叠伞，却从来没人会把伞往她这边多倾斜一分。走到教室门口，江熠突然把伞柄塞进她手里：“你拿着，我教室有备用的。”

那把伞是深蓝色的，伞骨上还留着上次被风吹折的小缺口，却比任何崭新的伞都让人觉得安心。

下午的自习课，林钰盯着窗玻璃上的雨痕发呆。江熠从后面戳她的背，递来一张画着小雨伞的纸条：“周末雨停了去图书馆？我爸新给我买了套《昆虫记》，里面有好多虫子的插图。”

林钰在纸条背面画了只举着伞的小鱼，还没递回去，就被苏晓冉发现了。她笑着凑过来看，马尾辫扫过林钰的胳膊：“我也去！我妈说图书馆新到了一批绘本，有讲海洋生物的。”

放学时雨还没停，林钰抱着苏晓冉给的干净鞋子，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司机的车应该就在门口，可她突然想和江熠、苏晓冉一起走。江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说：“我家伞够大，送你到路口。”

三人挤在一把伞下，脚步声在积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响。江熠的书包往苏晓冉那边歪，苏晓冉的伞往林钰这边斜，林钰手里的塑料袋不小心蹭到江熠的胳膊，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看那只蜗牛。”苏晓冉突然指着墙角，一只蜗牛正背着壳慢慢爬，“它的壳上沾了片银杏叶。”

江熠蹲下去看，校服裤腿沾了泥也不在意：“像不像小鱼的鱼缸里掉了片叶子？”

林钰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如果不是下雨，她大概正坐在冰冷的车里，听着司机播放的古典乐，而不是在这里看蜗牛背着银杏叶爬行。

到了路口，司机的车果然等在那里。林钰把干净鞋子塞进书包，接过江熠递来的伞：“谢谢你们。”

“周末图书馆见！”江熠冲她挥手，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林钰点点头，坐进车里时，故意把伞放在副驾驶座上。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她却假装没看见。车开出去很远，她回头还能看见江熠和苏晓冉挤在一把伞下的背影，像幅被雨水晕开的画。

晚上做作业时，林钰发现语文书里夹着片湿漉漉的银杏叶。大概是下午捡本子时不小心带回来的，叶片上的纹路被雨水浸得格外清晰。她突然想起江熠说的“蜗牛背着叶子”，忍不住笑了，把叶子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

母亲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身上带着酒气和香水味。她瞥了一眼林钰桌上的伞，淡淡道：“哪来的旧伞？扔了吧。”

“同学的，要还。”林钰轻声说，笔尖在作业本上顿了顿。

母亲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浴室。林钰看着那把伞靠在墙角，伞面上的水珠顺着褶皱往下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她突然觉得，这把带着缺口的旧伞，比家里任何一把精致的伞都珍贵。

深夜，雨停了。林钰躺在床上，听见窗外传来虫鸣。她想起明天要去图书馆，想起江熠说的《昆虫记》，苏晓冉提的海洋绘本，还有那只背着银杏叶的蜗牛。这些琐碎的小事像串珠子，在她心里串成了温暖的项链。

她从日记本里翻出那片银杏叶，借着月光看上面的纹路，突然觉得这个下雨的夜晚，比任何星光璀璨的夜晚都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