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麻绳终于磨出一道裂口，沈长歌刚要用力挣开，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黄的油灯照进来，映出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带血的长刀。

“这小娘们醒了！”汉子狞笑着逼近，“刚才船晃得厉害，莫不是想趁机耍花样？”

沈长歌猛地缩回手，指尖被木刺扎出的血珠滴落在舱板上。她知道此刻不能露怯，遂抬眸冷冷瞪着对方，眼底的倔强让汉子越发恼怒。

“还敢瞪？”另一人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舱壁上，“萧庭生倒是来得快，可惜啊，等他找到你，也只能捡个残废回去！”

剧痛从后背传来，沈长歌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她看着那汉子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在眼前一闪——是了，他们不敢杀她，怕彻底激怒萧庭生，便想用最阴毒的法子毁掉她。

“你们敢！”她终于挣开布条，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萧庭生不会放过你们！”

“放过？”汉子笑得越发残忍，“等你成了个手不能提、脚不能站的废人，看他还会不会要你！”

匕首猛地刺向她的手腕，沈长歌只觉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生生挑开。她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眼前阵阵发黑。还没等她缓过神，另一只手腕也遭了同样的毒手，鲜血顺着指尖淌下，染红了衣袖。

“脚筋也别留着。”为首的汉子下令，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刀锋划破脚踝的瞬间，沈长歌几乎疼得晕厥过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筋脉断裂的声响，那是比死亡更绝望的痛楚——她自幼跟着父亲习武，手脚于她而言，不仅是行走的依仗，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什么都没了。

汉子将匕首扔在她面前，踢了踢她的腿：“起来啊，再瞪啊？有本事现在就跑给老子看看！”

沈长歌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与不甘。她想抬手，手腕却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想挣扎着站起，双腿像灌了铅，稍一用力便疼得撕心裂肺。

舱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萧庭生的怒吼穿透门板：“长歌！我在这！”

汉子们脸色一变，为首的那人啐了一口：“晦气！带她走！”

两人架起沈长歌的胳膊，拖着她往船舱深处的密道去。她的身子在舱板上磕磕碰碰，伤口与粗糙的木板摩擦，疼得她几乎要咬碎牙齿。路过舱门时，她瞥见了外面——萧庭生正挥剑斩杀守卫，玄色披风上溅满了鲜血，眼底的疯狂与绝望，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萧庭生……”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密道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亮与厮杀声。沈长歌被扔进冰冷的暗舱，听着汉子们锁门的声响，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不是为自己的遭遇，而是为那个即将看到她这副模样的人——她终究，还是成了他的累赘。

暗舱里一片死寂，只有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沈长歌蜷缩在角落，手腕和脚踝的伤口仍在流血，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她知道，这场阴谋里，她终究没能全身而退。只是……她好想再看一眼萧庭生，告诉他，别为她报仇，别为一个废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可她连抬手拭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暗舱的门被撞开时，沈长歌已经快失去意识。火把的光刺破黑暗，她模糊中看到一道玄色身影踉跄着扑过来，膝盖重重砸在舱板上。

“长歌！”萧庭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想碰她，又怕碰碎了什么似的缩回手，最后只能跪在地上，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她脸上的血污，“别怕，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沈长歌的眼皮重得像粘住了，只能勉强眨了眨。她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还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那双手曾无数次护着她，此刻却连触碰她的伤口都不敢。

“手……”她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出口的只有气音，手腕上的血还在流，顺着他的袖口往他手臂上爬，像一条条狰狞的蛇。

萧庭生猛地按住她的手腕，指腹下能摸到断裂的筋脉，那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伤药，却发现自己连打开药瓶的力气都没有——手抖得太厉害。

“将军，余孽已尽数伏诛！”亲卫在外禀报，声音里带着惊惶。

“滚！”萧庭生低吼一声，声音嘶哑，“谁都别进来！”

他终于打开药瓶，倒出金疮药往她伤口上撒。沈长歌疼得浑身一颤，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这声痛呼像刀子扎在萧庭生心上，他动作更轻了，眼眶却越来越红。

“忍一忍，长歌，忍一忍就好了。”他一遍遍地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我找遍天下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一定能……”

沈长歌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很累。她微微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告诉他自己不怕。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躺在萧庭生宅院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手腕和脚踝都缠着厚厚的纱布。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软绵绵的，连弯曲都做不到。脚踝更是一动就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醒了？”萧庭生端着药碗走进来，眼底布满血丝，却强扯出一抹笑意，“大夫说你失血过多，得好好补补。”

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药汁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沈长歌偏过头，避开了。

“庭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别白费力气了。”

萧庭生的手顿在半空，药汁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胡说什么？”

本章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