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着“儿臣冤枉”,却连抬头看圣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兵部尚书更是面如死灰,额头磕在金砖上,渗出的血珠洇湿了地面。
圣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覆上一层寒霜:“传朕旨意,太子监国之权即刻收回,禁足东宫;兵部尚书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
内侍们连滚带爬地领旨,萧庭生按着沈长歌的肩,低声道:“成了。”
沈长歌望着圣上苍老的侧脸,忽然屈膝跪下:“圣上,家父沉冤得雪,长歌感激不尽。只是那些失踪的女子……”
“朕记着。”圣上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萧将军,你即刻带兵查封贾万金所有商铺,顺着账册追查失踪女子的下落,务必给百姓一个交代。”
“臣领旨。”萧庭生躬身应下,扶起沈长歌时,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暖意。
三日后,禁军在黑水河下游的废弃窑厂找到了被囚禁的女子。她们大多是被迷晕后掳走的,因知晓了交易的秘密而被关押在此。萧庭生带兵赶到时,几个看守正想放火灭口,被他一箭射穿手腕,当场擒获。
沈长歌跟着去了窑厂,看着那些女子相拥而泣,忽然想起青岩寺的同心结。她转身对萧庭生道:“那些绳结,许是她们留下的记号。”
萧庭生点头,目光扫过窑厂角落堆着的丝绸——正是贾万金商铺的料子,上面绣着的标记与同心结的绳结样式分毫不差。
半月后,东宫被抄出大量与敌国往来的密信,兵部尚书的党羽也一一落网。圣上亲自下旨,为沈家平反,追封沈毅为镇国将军,灵位入太庙。
那日沈长歌去了沈家旧宅,院中的石榴树已结出青涩的果子。萧庭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抚摸着门楣上早已模糊的“忠”字,轻声道:“都过去了。”
沈长歌回头,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脸上,映得眼底一片清明:“是过去了。”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萧庭生,多谢你。”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该谢的是你。若不是你不肯放弃,这沉冤怕是永远也见不得天日。”
秋风渐起时,宫里传来消息,圣上废黜太子,另立贤明的二皇子为储君。而那些被救出的女子,也都回了家,青岩寺的同心结被人一一取下,烧成了灰烬,仿佛要将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往彻底埋葬。
萧庭生的宅院多了个常客。沈长歌总爱坐在廊下看他处理军务,有时会替他研墨,有时只是安静地剥着橘子,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温温软软的。
“在想什么?”萧庭生放下笔,见她望着院外的梧桐叶出神。
沈长歌抬头,眼里漾着笑意:“在想,今年冬天,黑水河该不会再有紫绸裹着的‘黑石’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拾起一片飘落的叶子:“不仅没有黑石,还会有新的冬衣送往前线。”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目光认真,“长歌,等处理完这些事,我想请圣上赐婚。”
沈长歌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手里的橘子瓣滚落在膝头。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进他心里。
院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天地间一片清朗。那些藏在暮色里的阴谋,那些浸在血里的过往,终究被日光驱散。而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正走向一个崭新的、再也没有阴霾的明天。
深秋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沈长歌已换上素色衣裙,提着亲手缝制的平安袋往青岩寺去。萧庭生近来忙于清点兵部旧案,常至深夜才归,眼底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她想着去寺里替他求支平安签,也好让自己安心些。
山路蜿蜒,晨露打湿了裙摆。行至半山腰的转角处,忽闻身后传来衣袂破风之声。沈长歌心头一紧,刚要回头,便被一股蛮力拽入路旁的密林。口鼻被布巾捂住,带着刺鼻的药味,她挣扎了几下,意识便渐渐模糊。
等萧庭生察觉不对时,已是午后。他处理完军务回院,不见沈长歌的身影,只在案上看到一张字条,是她清秀的字迹:“我去青岩寺为你祈福,晚些归来。”
心猛地一沉。青岩寺来回不过两个时辰,此刻早已过了归期。他立刻唤来亲卫:“去查,沈姑娘何时离开的宅院,路上可有异常!”
亲卫们四散而去,萧庭生握着那张字条,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攥碎。他太清楚,太子党羽虽已覆灭,但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孽,绝不会善罢甘休。长歌……定是被他们掳走了。
暮色四合时,才有亲卫带回消息:在青岩寺山脚下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亲卫呈上的,是一只染了泥的平安袋,正是沈长歌亲手绣的,袋口的流苏已被扯断。
“周围没有打斗痕迹,只有几枚杂乱的马蹄印,像是往西边的黑水河去了。”亲卫低声道,“属下已派人顺着踪迹追查,只是……”
“只是什么?”萧庭生的声音冷得像冰。
“只是黑水河一带水域复杂,又有不少废弃的渡口,怕是……怕是对方早有预谋。”
萧庭生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他想起沈长歌曾说,那些失踪的女子或许与贾万金的生意有关,而黑水河正是交易的枢纽。如今那些余孽狗急跳墙,竟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
“备马!”他转身取过长剑,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就算把整个黑水河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夜黑风高,黑水河上波光粼粼。萧庭生带着亲卫沿河岸搜寻,火把的光映在水面,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芦苇丛中的暗礁。他一遍遍喊着“长歌”,声音在空旷的河岸回荡,只有风声回应。
忽然,一名亲卫在芦苇深处发现了一块撕碎的青布,正是沈长歌今日所穿衣裙的料子。布料边缘沾着暗红的血迹,萧庭生拾起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将军,那边有艘废弃的货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下游的浅滩处泊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船身隐在芦苇里,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发现。萧庭生纵身跃上船,舱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几个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他在案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刚离开不久。”萧庭生掀开船板,下面是暗格,里面藏着几匹丝绸,正是贾万金商铺特有的料子,“他们想把长歌伪装成货物,运出城外!”
他冲出船舱,望着黑水河上游的方向,那里隐约有灯火在移动,像是另一艘船。“追!”
马蹄声踏碎夜色,火把的光如一条长龙,沿着河岸疾追。萧庭生的眼底布满血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长歌,等着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而此刻,在那艘行驶在黑水河中央的货船上,沈长歌正从昏迷中醒来。舱内一片漆黑,手脚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布条。她能听到船板晃动的声音,还有几个男人的低语。
“……把这女子送到南边的码头,自然有人接应。等过了江,就算萧庭生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了……”
“哼,谁让她坏了太子殿下的大事?这是她自找的……”
沈长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他们是想将她送出城,永绝后患。她挣扎着挪动身体,指尖触到一块尖锐的木刺,是从舱壁的裂缝里突出来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萧庭生说过,越是危险,越要冷静。她不能慌,绝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船身忽然晃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外面传来惊呼声,还有刀剑相击的脆响。沈长歌猛地抬头,听出那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喝声,是萧庭生!
他来了。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用尽全力,将手腕往木刺上蹭,麻绳渐渐被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