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内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沈长歌攥着那块冰冷的令牌,指节泛白:“所以,边塞失守是假,借战事掩盖私货交易是真;贾万金是幌子,太子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萧庭生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窗外的月光比前夜更冷,可他掌心的温度却异常灼热:“不管牵扯到谁,这公道,我替你讨。”
沈长歌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抬头道:“明日,你带我入宫。”
“不可!”萧庭生立刻拒绝,“太子既然敢动杀心,定然不会放过你。”
“我必须去。”沈长歌望着他,眼底闪着决绝的光,“我要去见圣上,不是为了面圣,是为了找到太子与兵部尚书勾结的证据。父亲当年的奏折,说不定还压在御书房的角落。”
萧庭生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他知道,一旦踏入那座宫城,便是龙潭虎穴,可他更清楚,沈长歌眼里的光,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熄灭的。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声音低沉而坚定:“好,我带你去。但你记住,寸步都不能离我左右。”
烛火燃了整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萧庭生将账册、令牌、舆图一一收好,沈长歌则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襦裙。两人并肩走出内室时,晨光正穿过院角的梅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路纵有刀山火海,他们也决意一同闯了。
宫墙高耸,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在晨光里透着威严。萧庭生一身玄色常服,腰悬玉佩,沈长歌则扮作他的随侍,青布衣裙,素面朝天,倒也瞧不出破绽。禁军侍卫见是萧将军,只略一查验便放行,只是那眼神扫过沈长歌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穿过层层回廊,萧庭生低声道:“御书房守卫最严,我设法引开内侍,你趁机进去。记住,只找十年前沈将军的奏折,其他一概不要碰。”
沈长歌点头,指尖攥得发白。她知道,此刻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
行至御书房外,果然见几个内侍守在廊下。萧庭生忽然止步,对着为首的内侍朗声道:“昨夜禁军换岗时,城西粮仓附近有异状,此事需即刻禀报圣上——烦请通传。”
内侍面有难色:“圣上还在歇午觉,将军可否稍候?”
“军情紧急,耽误了谁担待得起?”萧庭生眉头一沉,语气陡然严厉。内侍们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往里跑,廊下瞬间空了大半。
“快走!”萧庭生推了沈长歌一把,自己则站在原地与剩下的侍卫周旋。
沈长歌猫着腰绕到御书房侧门,那扇小窗恰是她幼时随父亲入宫时见过的,窗闩早已朽坏。她屏住呼吸推开一条缝,闪身入内。
满室墨香混杂着龙涎香,书架从地面直抵屋顶,密密麻麻全是卷宗。她按父亲旧部说的,在西侧第三排书架寻找标着“边军密报”的木盒。指尖划过冰冷的书脊,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长歌猛地缩到书架后,见一个穿明黄蟒袍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太子。他身后跟着的,竟是兵部尚书!
“……那萧庭生不知好歹,竟带着沈长歌入宫,要不要……”兵部尚书的声音压得极低。
太子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急什么?御书房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等他们找到所谓的‘证据’,正好给他们扣个私闯禁地、意图行刺的罪名。”
沈长歌浑身一寒,原来他们早有防备。她正想退出去,指尖却碰掉了一本卷宗,“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谁?!”太子厉声喝问。
沈长歌心跳如擂鼓,转身就往侧门跑,却被冲进来的侍卫拦住。萧庭生不知何时闯了进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出鞘,抵在为首侍卫的咽喉:“太子殿下,私闯御书房的罪名,萧某可担不起。”
太子看着他们,眼底阴鸷:“萧将军带个女子闯御书房,还敢说担不起?拿下!”
侍卫们蜂拥而上,萧庭生护着沈长歌且战且退。混乱中,沈长歌忽然瞥见书架最上层露出一角明黄卷宗,封皮上“沈毅”二字赫然入目——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挣脱萧庭生的手,踩着书架旁的矮凳往上爬,指尖刚触到卷宗,身后便传来破空声。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书架上,箭尾还在震颤。
“长歌!”萧庭生一剑挑飞两名侍卫,回身将她拽下来,那本卷宗却已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证据在此!”沈长歌扬声喊道,声音因急促的喘息发颤,却带着千钧之力,“太子与兵部尚书借冬衣运输私货,构陷忠良,残害女子——这上面,有我父亲当年的血书!”
太子脸色骤变,厉声道:“胡说八道!把她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谁敢在御书房动武?”
众人循声望去,见圣上拄着龙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太子和兵部尚书瞬间跪伏在地,连声称罪。
沈长歌捧着卷宗上前,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却被萧庭生扶住。她仰头望着圣上,声音清亮:“圣上,十年沉冤,今日请您亲眼过目!”
卷宗被呈上,圣上翻开的手微微颤抖。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亮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也照亮了太子骤然惨白的脸。
沈长歌望着萧庭生,见他眼底映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明白,所谓刀山火海,若有一人并肩,便也成了坦途。
圣上一页页翻看着卷宗,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沈毅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泣血,详细记载了太子与兵部尚书如何利用冬衣运输夹带私盐、军械,甚至勾结敌国倒卖军粮的细节,末页还附着重兵把守的黑水河交易点地图,墨迹旁的血痕早已发黑,却仍能想见当年写下这些时的惨烈。
“逆子!”圣上猛地将卷宗拍在案上,龙杖重重砸在地面,震得香炉里的灰烬都扬起细尘,“朕竟养出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