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寺庙的主持,就没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婆子又问。
“说了能怎样?听说那主持跟京里的大人物沾亲带故,官府问话时,只说没见着可疑人等。”
说话声渐渐远了,沈长歌却半天没动。阳光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仿佛都透着寒意。那些失踪的女子,是撞见了不该看的?还是这场阴谋里,本就需要她们做些什么?
她放下书,望向院门外那条通往京城的路。萧庭生说过不让她涉险,可这些失踪的女子,她们的家人会不会也像当年的沈家一样,在绝望里煎熬?
廊下的梅枝被风拂动,落了几片花瓣在她手背上。沈长歌轻轻拂去花瓣,眼底那点犹豫渐渐被决绝取代。她不能只等着萧庭生护着,有些事,总得有人去查清楚。
她唤来贴身的侍女:“去备件素净些的衣裳,明日我也去青岩寺走走。”
天刚蒙蒙亮,沈长歌就换上了一身灰布衣裙,用布巾将头发裹住,只露出半张脸,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贴身侍女不放心,要跟着同去,被她按住了:“人多反而惹眼,我去去就回。”
青岩寺建在半山腰,石阶蜿蜒向上,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离寺庙还有半里地,就见三三两两的女子结伴而来,有的穿着绫罗,身边跟着丫鬟仆妇;有的一身素衣,手里紧紧攥着香烛,脸上带着虔诚的期盼。
沈长歌混在人群里往上走,听见身边两个丫鬟在说话。
“小姐非要来,夫人都快急疯了,说这里不安全……”
“急什么?听说求姻缘最灵了!你看那墙根下,多少人挂了同心结?再说了,有护卫跟着呢。”
沈长歌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寺墙根下果然挂满了红绳系的同心结,密密麻麻的,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可她注意到,那些同心结的绳结样式很特别,不是寻常的蝴蝶结,而是一种拧成麻花状的死结,看着竟有些眼熟——像极了她在舆图上见过的,标记“黑石”存放点的符号。
进了寺庙,香火缭绕中,主持正在前殿讲经。那是个面白无须的僧人,声音洪亮,看向香客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尤其是在年轻女子身上停留得格外久。沈长歌假装跪拜,眼角余光瞥见几个僧人模样的人,手指关节处都有厚茧,走路时脚步沉稳,不像是常年敲经念佛的,倒像是练过武的。
她借着去后院添香油的由头,悄悄绕到偏殿。后院有扇小角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车马声。她刚要凑近,就见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走出来,腰间鼓鼓囊囊的,腰间挂着的令牌一闪而过——那令牌的样式,和她见过的禁军腰牌极其相似,只是没有刻名字。
角门后是条窄巷,通向寺庙后山。沈长歌心里一动,刚想跟上去,就被一个小沙弥拦住了:“女施主,后院是禁地,不能去。”
她只好退回来,转身时,瞥见香案下藏着些零碎的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边角处绣着朵海棠花——张御史家的三姑娘,最爱穿海棠纹样的衣裳。
一阵风吹过,带来后山松涛的声音。沈长歌望着那扇紧闭的角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失踪案查不出头绪——这寺庙根本不是终点,而是个中转站。那些来上香的女子,若是被看中了什么,就会从这角门被带走,顺着后山的路,送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而那些同心结,怕不是求姻缘的,是给某些人传递信号的标记。
她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帕子里包着半块从香案下捡来的云锦碎片。转身往外走时,正撞见主持从殿里出来,那双眼睛在她脸上一扫,忽然笑了:“女施主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
沈长歌低下头,声音压得粗哑:“顺路来拜拜,求家人平安。”
主持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她走出寺门,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对身边的僧人低声说了句:“跟上,看看她往哪去。”
沈长歌顺着石阶往下走,脚步尽量放得平缓,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袖中的云锦碎片、同心结的样式、禁军校尉的腰牌……这些零碎的线索像珠子,正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起。
刚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只见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快步追来,手里握着藏在袖中的短刀,眼神凶狠,绝不是善茬。
是青岩寺的人!
沈长歌心头一紧,转身就往旁边的小路跑。这条路人迹罕至,杂草没过脚踝,碎石硌得她脚底生疼。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
“站住!”有人低喝一声,短刀几乎擦着她的发髻劈下来。
她猛地矮身,借着路边一棵老松树躲闪,腰间的布巾被刀刃划开,散落的发丝糊了满脸。这些人显然是练家子,动作迅猛,招招致命,根本不是想活捉,是要灭口。
沈长歌咬着牙往前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她知道太多事了,一旦落网,不仅自己活不成,那些好不容易摸到的线索,还有萧庭生的处境,都会陷入绝境。
可她终究体力不支,逃亡时落下的旧伤在剧烈奔跑中隐隐作痛,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地上。碎石划破了掌心,渗出血珠。
为首的汉子狞笑着扑上来,短刀直指她的胸口。沈长歌闭上眼,以为躲不过去,耳边却突然响起金属碰撞的脆响。
她猛地睁眼,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挡在她面前,长剑出鞘,剑光如练,只几个回合就将三个汉子逼得连连后退。
是萧庭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庭生显然是急着赶来的,披风都没系好,鬓角还沾着风尘。他余光瞥见地上的沈长歌,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手腕翻转,长剑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谁派你们来的?”
那汉子刚想咬牙不说,就被萧庭生一脚踹在膝弯,疼得跪倒在地。另外两人见状想逃,却被随后赶来的亲卫死死按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