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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长歌

听到亲卫的话,他的心猛地一跳,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

雪地里蜷缩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薄薄一层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袄,身形瘦得像根柴禾。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拂去她脸上的雪——那道被碎石划破的疤痕还在,只是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嘴唇干裂得像块枯木。

是她。

萧庭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得像块石头。

“长歌……”他低唤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结剧烈滚动着,却发不出更响的声音。半年来的焦灼、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她轻得吓人,怀里的骨头硌得他手臂生疼,肩窝处的衣衫隐隐透出深色的印记,像是旧伤又裂开了。

“传军医!”萧庭生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快!”

亲卫们从未见过自家将军这般失态——他抱着那女子的手在抖,平日里沉稳如磐石的肩膀在抖,连下颌线都绷得发颤。有人想上前帮忙,却被他眼神里的狠厉逼退。

“都让开。”他低声说,将沈长歌更紧地护在怀里,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披风下摆扫过雪地,卷起一片雪尘。

沈长歌在颠簸中微微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什么噩梦。萧庭生低头看她,见她眉头紧蹙,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他把耳朵凑过去,只听清几个模糊的字:“……对不起……”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用披风将她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张脸,然后翻身上马,声音冷得像这寒冬的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回营,快!”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寻找。萧庭生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雪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瞬间融化成水珠,像极了她曾流过的泪。

他在心里一遍遍说:长歌,别怕,我找到你了。这一次,换我护着你。

军医在营帐里忙碌了整夜,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旺,将寒意隔绝在外。萧庭生就守在榻边,玄色披风早已解下,露出里面墨色的常服,指尖一直悬在沈长歌的额前,感受着那一点点从冰寒里慢慢回升的温度。

天快亮时,沈长歌的睫毛终于颤了颤。

萧庭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到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像是在费力地挣脱混沌,干裂的嘴唇也抿了抿,发出极轻的一声嘤咛。

“长歌?”他试探着唤她,声音刻意放得柔,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清醒。

沈长歌的眼睛缓缓睁开,起初是一片茫然的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她看到头顶的营帐顶,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味和……一丝熟悉的松木香。

这个味道……

她猛地转头,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萧庭生就坐在那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清晰得惊人——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掩饰不住的后怕,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萧……庭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自己都吓了一跳。

萧庭生的手指猛地攥紧,又怕弄疼她似的松开,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声说:“我在。”

沈长歌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那些日子的逃亡、饥饿、寒冷,还有被山匪追杀时的绝望,在看到他的这一刻,突然都有了宣泄的出口。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你怎么……”她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咳嗽打断。

萧庭生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又端过旁边温着的药碗,用小勺舀了一点,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先把药喝了,嗯?”

药很苦,沈长歌下意识地皱了眉,却还是乖乖地咽了下去。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看着萧庭生专注喂药的侧脸,忽然想起昏迷前那股松木香,原来不是错觉。

“你找了我很久?”她轻声问。

萧庭生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她,眼底有红痕:“不久,找到你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长歌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指节上未消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和缰绳磨出来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她知道,从塞北到中原,这半年的风雪路,他一定走得比她更苦。

药喝完了,萧庭生放下碗,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感受到那细得几乎能摸到骨头的触感,心又像被针扎了一下。

“以后,别再乱跑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护着你,哪里都不用去。”

沈长歌望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点甜。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了萧庭生耳里。

他紧绷了半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脸颊上那道浅疤,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的珍宝。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晨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暖得像春天提前来了。

大军行至京郊时,萧庭生让人在城外僻静处寻了座带院落的宅子,青瓦白墙,院里栽着两株老梅,正是含苞待放的时节。

“先住在这里。”他扶着沈长歌下车,替她拢了拢挡风的斗篷,“等身子大安了,再……”

话没说完,就被沈长歌轻轻打断:“不去宫里,对吗?”

萧庭生动作一顿,低头看她。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得很,显然是猜到了缘由。他沉默片刻,伸手将她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边塞之事牵连甚广,圣上近日正因粮草调度动怒,我不想你卷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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